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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殷_SISIMO【完结+番外】(17)


叶无莺的手上拎着一个布包,瞧不出是个什么东西,他轻巧地提了起来,放在了那位师者的面前。
“季先生,”他笑着,“听闻您十分爱慕我的堂姐叶无暇,可有此事?”
这心神不宁的青年姓季名熙,乃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士族子弟,如今能到官学中任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优秀。
一听到叶无莺的问话,他的脸立刻涨红了,刚要开口反驳,就听到叶无莺说:“难道不是吗?您能到官学来任教,本身也是我堂姐外祖家开的推荐信呀?”
季熙一愣,这一点他倒是无从否认,确实如此。
“所以,这个——您能给我一个解释吗?”叶无莺轻轻打开了布包。
本来有凑近想听个八卦的学子偷眼一瞧,立刻尖叫着闪开了。
毕竟在这里的学子都是今年刚刚入学的十岁孩童,再怎么说也还是孩子,一眼瞧见季熙面前的东西狠狠被吓了一跳,还有些当场被吓得坐倒在地。
那是一颗人头。
还维持着动手时候凶狠的表qíng,满眼戾气狰狞可怖。
可是,这仅仅是一颗人头,从脖颈处齐齐而断,因为那些许还未化去的薄霜,倒是没有多少鲜血,难怪一路走来也没有太明显的血腥味,但是,这只是一颗人头,本身就够可怕够说明问题。
这时候,才有人注意到,叶无莺的衣服前襟上,也有几滴鲜血的痕迹。
季熙看到这个人头的时候就已经脸色大变,这会儿唇都忍不住哆嗦起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qíng绪,qiáng忍着不让眼眶中的眼泪落下,看向叶无莺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带上了悲愤仇恨。
“不用这么看着我。”叶无莺依旧维持着温柔的微笑,甚至口吻都格外柔和,他掏出口袋中的绢帕,仔仔细细地擦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上还沾着什么污迹似的,“你看,您这模样也太不会装了,怪不得您的哥哥他们装起盗匪来也是假的不行。”
“你说什么?”季熙神色剧变,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叶无莺忍不住笑出声来,“血口喷人?我还没说这位做了什么事呢,哪里就血口喷人了?莫非您十分清楚,这位假作盗匪,拉了一帮子雇佣兵跑来半路刺杀想要我的xing命?”
季熙哆嗦着嘴唇,知道面前最坏的qíng况终于发生了。
“噢,也是,你们本是亲兄弟,怎么会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叶无莺的声音十分明晰。
“你、你胡说!我是士族季家的弟子——”
叶无莺不急不缓地说,“是啊,你是士族季家的弟子,他也是士族季家的弟子,只不过你们都是旁支,你因为资质不错十岁上被嫡枝过继,你这位哥哥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这世道可是十分艰难呢,于是他十五岁上就沦落为匪,二十八岁方才有了自己的班底……”
季熙那仇恨的眼神已经转做恐惧,这是个秘密,原该无人知晓才对!
“可惜啊,因为你这个所谓的弟弟,一朝带着自己的兄弟全部送了命。”叶无莺悠悠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感到可惜。
“你胡说!”季熙气得眼睛都红了,却不知道从何辩起,“随便弄来一个盗匪,却来污蔑师者,你——你!”
污蔑师者?这在官学可是重罪,要被劝退的。这个世界还是很尊师重道,这是传统礼仪,正如同那森严的等级制度一样,这方面同样十分苛刻。
叶无莺却不惊不恼,只是看着他,“季先生,您有多久没有照镜子了?”
方才有师者抬起脚步想要试着去平息事态的忽然顿住了脚步,呃,这又是什么发展?
“您十岁才被过继,想必也还是记得……小时候你和你的哥哥足有七八分相似,很多人都说过你们兄弟长得很像,是也不是?”
季熙如今已经二十七岁了,十岁前的事已经过去太久,记忆早有些模糊不清,隐隐约约记得似乎有人提起过他和他的哥哥长得很像……想到这儿,他脸上的惊惧连掩也掩不住了,浑身更是大汗淋漓。
“您说,我若是剃去这‘盗匪’满脸的络腮胡,看起来同您是不是仍然还有七八分相似呢?”
季熙跌坐在椅子里,终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众人看重他,心中顿时已有定论。
青素叹了口气,少爷忽悠人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这盗匪哪怕长着满脸胡子,瞧着眉眼骨架就知道与这季熙根本不像。
这位的心理素质也太糟糕了,被一忽悠就漏了底。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众目睽睽之下——
少爷已经赢了。

第18章

“少爷,您这法子可是不怎么样。”青素直接说。
漏dòng太多了好吗,稍有点心理素质的人都不会上他的当。而且事实上说这“盗匪”头子是季熙的亲哥哥根本是一点儿证据也没有的。
叶无莺换上gān净的衣衫,“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做。”青素顿了顿,“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和季熙的关系的?”
从季熙的反应,她自然知道少爷说的是真的,他们还真是亲兄弟,至于是不是和叶无暇或者秦家有关就是另一回事了,反正这锅他们不背也得背。
“猜的。”他随口说。
信你才有鬼!不过这几年青素也习惯了自家少爷偶尔有点儿小秘密。
叶无莺当然不是猜的,上辈子,他曾经因为不知道这层关系而吃了大亏,那时,他原本也想同其他叶家学子一块儿来,却被车马房的管事“讨好”,单独派了一辆灵力车给他,于是伯祖父叶慎一也很宽容地让他比其他人早一天去学校,哪里知道,这一早,就早出了事。
当然,那些个“盗匪”不管哪一世都成不了气候,就凭他们的水准,青素杀他们就跟玩似的,可那时候,叶无莺不知道,那个“盗匪”头子是师者季熙的亲哥哥。
于是,他开始莫名其妙地被季熙针对,各种恶毒的流言和教训疯狂往他身上倾泻,那时叶无莺所谓“狂狷放肆,不尊师长”的名声中,有不小的一部分是这个季熙刻意造成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叶无莺才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不管季熙与秦家是不是有联络,他爱慕叶无暇却不是叶无莺杜撰出来的。
叶无暇想要挣下掌管叶家的资本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叶宝山生xing清淡不爱管事,家主之位传给叶慎一的时候,他已经晋升九级,若是他去争一争,叶慎一并不一定争得过他,哪怕上一代的家主是叶慎一的亲生母亲叶宝云,如果不是她因为意外去世,至少还能再当上个几十年的家主,叶慎一即便是能接任家主之位,也要再熬上个数十年才是正常qíng况。事实上在叶家历代的家主之中,叶慎一简直称得上是“年轻力壮”,六十三岁接任家主,再怎么看都是叶家历史上排的上前三的年轻家主了。
因此,叶无暇在从官学毕业之后,要做的就是尽管积累个人资本,所以,她暂且留在了博望城,等待下一年的选官,在这数年之中,很是闯下了一些名声,更何况,她本就生得清秀美丽,xing格又极有个人魅力,像季熙这样的士族之子爱慕她实属正常。
叶无莺了解季熙,比任何人想象中还要了解。
他既自卑又自傲,一路过来几乎没有受过任何挫折和磨难,因此心理素质并不如何,偏偏又带着点儿孩童般天真的残酷,若是让叶无莺来形容他,表面瞧着有三十岁,心理年龄大概只有十三岁,就足以概括季熙这个人。
正因为了解他,叶无莺才断定这么吓一下,他必然会露馅儿。
换好gān净的学子服,那边登记已经完成,傅斌将登记处给的铜牌递给了叶无莺。
只要是官学的学生,每个人都有这么一块小铜牌,瞧着不大,却沉甸甸的,上面印着入学的学年和一个繁复的图案,几乎所有的学子都知道,这个图案代表着他的身份,他是世家学子,若是士族,就是另一种图案,平民又不一样,翻过去,才是一个小小的数字,类似学号。
每个人的小铜牌都是不一样的,各自收好之后,它就是通过官学那条吊桥的凭证,同时也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本来铜牌这种东西仿造起来并不难,但官学的铜牌却是几乎不存在仿造,因为这铜牌的中间有一道淡淡的紫色,这是融入了某种特殊凶shòu的血液,才能在铸造时候形成的印记,大殷凶shòu的种类何止千万,若是不知道是哪种凶shòu,恐怕永远也没法仿造出一样的铜牌。
叶无莺眯了眯眼睛,将腰侧的玉佩摘下来,换做这块铜牌。
“少爷,要去见一见胡先生吗?”
他却无所谓地点点头,“行,去见一见吧。”
既然有季熙这样丧心病狂要对付他的师者,自然也有千方百计要维护他的,这位胡先生就是。她是一位女先生,也是官学资历不算浅的老师者,凭借叶无暇姐弟三番两次地陷害栽赃,又有季熙推波助澜,如果不是胡先生护着,怕是叶无莺的官学生活会更加困难。
虽然说,上辈子因为他并不是那么受京城那位看重,使得胡先生最后因为自己的利益放弃了他,但以这位胡先生对京中那位的忠诚,和此生京中给他全然不同规格的“照顾”,恐怕这位胡若清胡先生绝对不会再做出那个选择了。
从他的“宿舍”出来,叶无莺又一次感叹了一下官学占地之广。
作为世家子,在这个院子里他的房间是主屋,前有回廊抱夏,后有罩房花厅,还自带一个二层的阁楼,并两侧供给侍女仆佣居住的耳房,几乎自成一个院落,而且风光最好,推开窗户就可以看到院子里养着一池莲花的小池塘和jīng致的水上八角亭,屋后有青翠yù滴的竹林,并可休憩的小竹屋,也有石桌石椅自成野趣。
很多世家子都会抱怨这样的住处太过简陋,比如叶无燮,他就很厌烦与旁人住得近,要知道,这是一个大院子,主屋之外,附近还有三间同样带着耳房的厢房,东厢、西厢、和南厢,东西厢房一般给士族子弟居住,南厢就是平民学子住了,往往还不止一个平民学子,一套南厢房里多会居住四到六人,与世家士族形成相当鲜明的对比。
且对比东西厢房,南厢的环境最糟,更谈不上什么隐私,要出院子必然要经过这里,只是绝大部分的世家士族子弟都不会与平民学子有多少往来,这样的居住格局往往到最后就是一个院子里的平民学子成了同院落世家子的附庸。
上辈子,叶无莺的名声实在太糟糕了,心xing善良曾生长在红旗下明白和谐自由是什么的他更不会做出要平民学子依附听命于自己这种事,结果就演变成了标准农夫与蛇的故事。
因此,他此生一点儿也不想再去做一回农夫。
不同于曾经那个温和友好打招呼的他,这回的叶无莺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那几个平民学子,倒是到最后仍然选择站在自己身边的那唯一一个,也是最贫穷的一个这会儿还没能入学,他会在明年徒步从赫东的山区走到这里,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鲜少有人能做到,那个傻大个却一步步稳稳走了出来。叶无莺对现在在这儿的几个真是半点儿兴趣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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