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橙在心脏处压了压，方才那个位置忽然撕心裂肺的疼，让她有些心有余悸，她轻吁一口气，脑子里似乎有一个思维在跟着她往前看，看向对方。
“小梦。”陈橙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孟梦的脸上，失措的表情，陈橙想说话安慰，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说，想伸手，好像也做不到了。在那失落的档口，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轻轻的覆在孟梦的脸上，“别哭，我心疼。”
孟梦哭了，整个人弓起来，头低垂，抵在膝盖上，两只手盖在眼睛上，用力的压着，身体抖动，但啜泣声又很克制，在这个安静的大年初一的深夜，却异常刺耳。
陈橙的身子也站起来，将那个脆弱的小梦紧紧环住，再没说话，只是轻拍着背，一下一下，有多离谱，孟梦睡着了，只是那紧紧拽住衣袖的手在表达她的不舍，可是，她睡着了……陈橙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挪动了下位置，将孟梦抱起，轻柔的，缓缓的，那只手掌甚至还在轻拍着对方，像哄着一个婴儿。
公主抱一个成年人是很累的，陈橙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已经到了极限，而后，转身，面向床，轻轻的放下，给孟梦盖上被子，在被子上，轻拍，又是，一下一下。从她的角度，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孟梦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更近一些，睫毛上还有未擦拭的晶莹，手指轻轻抚过。
心又开始疼了，只是大概疼了几次，似乎开始受得住这种疼痛感，缓步的走到床的另一边，也躺下，心里在跟自己说：睡吧，醒来，一切就都好了。
视线里的天花板渐渐开始模糊，意识开始飘荡，于是，又回到了那一处黑暗的空间了，陈橙往前走，一步，两步，每一步，脚下会出来一阵波纹，明明在这么一个无望的地方，却没有任何焦虑感，就这么静静的走着，感觉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
脚下的波纹开始变得浅淡，就好像慢慢走到了干燥的地面，待波纹消逝，陈橙就站在那，虽然无论是否睁眼闭眼，眼前都是一片黑暗，依然闭上了眼，脚步声，一下，一下，走近，感觉大概半米的位置，她睁开眼，还是看不见，苦笑，可笑的仪式感。
“你好。”对方说话了。
“你好……”陈橙有些忐忑，不敢说话。
“我这边出现，是想谢谢你。”对方声音有些低，跟自己的声线很像，但似乎又更沉稳一些，“谢谢你刚才将身体短暂的交于我。”
“我没……”
“小梦以后如果还出现，就麻烦你多照顾她，这辈子，是我对不起她，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在那里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么长时间的意识离体，已经到极限了。”
“那……跟她整天过来这个世界有关吗？如果她不过来，你会不会好一些？”
“呵呵，刚才她的话我也听到了，那些都是她给自己的安慰，或者说，惩罚吧？她总是这样，给自己定个罪责，似乎所有事就会有转圜余地，但永远，担责的始终得是她。是我为了我自己的抱负，辜负了她，我有我的责任，但我太自私了，因为爱她，我就占有了她。”
“你后悔吗？”
“嗯？”
“如果你不和她在一起，她就不会为了你，苦等十几年。或者，你不该来这，你就能和她一直幸福的在一起。”
“我最大的缺点，便是自私，无论给我多少次机会，20岁的我，是一定会和那个18岁的她在一起的，我的每一刻都是活在当下，我不是个有顾忌的人，我讨厌顾忌。”
“那你为什么离开她？”紧咬牙，努力克制气愤的情绪，陈橙希望自己能知道更多一些。
“我需要找一些生命的意义。”
“生命的意义，好宽泛的话题，呵呵。”听得出言语的冷意，对方倒是也不在意。
“现在回想，是有些荒唐，我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到这里，最后也什么都改不了，甚至看到了更糟糕的。”
“什么更糟糕的？”
“我得走了。”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提问。
“你说什么更糟糕的？”
“陈橙，我和你境遇类同，既然你就是我，我相信往后的你必然会越来越出色，好好照顾好你身边的人，还有……小梦。”声音渐变式的变轻，只是小梦两个字以后，悄然消逝的感觉。
“你还在吗？”没有回音，那个世界的陈橙走了。
“你还活着吗？”
“滴滴滴滴……滴——”
孟梦醒来了，她的陈橙，永远的睡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这个道别的方式，多少有些唏嘘，她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前一刻的体温，就这么抱着自己，轻拍着自己，让自己睡下。
很想哭，可刚刚就哭过了，拿掉自己脑袋上那些繁琐的仪器，孟梦走到了陈橙身边，那个身体依然安然的躺在那，好像屏幕上的那根线只是自己的幻觉，手轻抚上，平台配置了一个恒温的系统，所以这具身体并没有因为机能的消失而失去温度，只是这个温度是机械的，孟梦能感觉得到。
“橙姐姐……”唤着对方的爱称，声音很轻很轻，破碎不堪，那么脆弱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我爱你。”
十年前
“我爱你。”
“我知道。”
“橙姐姐，你能不能也对我说这三个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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