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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遮天,一手捶地_容九【完结+番外】(4)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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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赵嫣然潸然泪下。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当日,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被迫分开,是我趁虚而入。如今,他们就快要终成眷属,又是我搅局添乱。

  我紧紧抿住唇,克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煦方死死盯着我拿匕首的手:“还不放了她?”

  我没有放手,我还是……不甘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那天,煦方嘱咐我不可黯然离开,如今,我除了离开,还能做些什么呢?

  我甚至没能好好的和他告别。

  我将腰间玉箫取下,看着他:“你可以为我奏一首乐曲么?”

  他冷然:“你还想玩什么花样?”

  我把玉箫丢在他脚边,说:“那首曲子叫煦风和月,你chuī完,我便放了赵姑娘。”

  他说:“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啊,煦风和月,这是煦方为和风编的曲子,他已经忘了煦方,又如何会记得。

  他曾说,若他变心,就让我用玉萧狠狠敲他的头。

  可我终究舍不得这么做,只说:“那我唱一句,你chuī一句,可好?”

  他没有拒绝。为了保护他的嫣然,他怎么敢拒绝。

  月光下的竹林,一名女子轻声哼唱,一名男子林中chuī箫,此qíng此景何其美好,一如和风与煦方还在乡间的那段岁月般。

  chuī出的调子,chuī箫的样子,从容而静谧的姿态,他是我最喜欢的煦方。

  可这些都是假的,是我抢来的。

  我忽然唱不下去了,箫声亦戛然而止,煦方维持着举箫的姿势,平淡的表qíng蓦然一动:“姑娘……是否寄qíng于我?”

  我一呆。

  他定定地看着我,眉间隐隐流露出我熟悉的神色:“寄qíng于过去一年里的我?”

  我不知所措的一颤:“你、你是否想起什么了?”

  正当我跨出半步想要靠近他时,眼前的黑影携风掠过,肩上着着实实的挨了一掌,刹那间仿佛听到什么碎裂的声响,煦方已抱着赵嫣然远离我几步以外。

  荒糙随风摇曳,我跌坐在其中,迷茫的捂着心口,不禁奇怪为何这一掌明明打的是在肩上,这里却撕心裂肺的痛呢?

  煦方解开赵嫣然身上的束缚,确认她并未受伤后,方才对我道:“你可知劫持丞相之女犯得是什么罪?”

  我没有回答。是什么罪,都无所谓了。

  许久,他道:“你走吧。”

  赵嫣然讶

  然开口:“然哥哥,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她走?”

  他没有答她,又对我说一次:“你走吧。”

  我还是没能走成。

  下一刻,眼前出现一道道皓皓白光。

  一瞬的怔愕间,周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许多持刀的黑衣人,他们的目标是煦方,这群黑衣人训练有速,狭长的刀影收放自如,即使煦方身手不俗,但他进攻之际还要分心护住赵嫣然,自然处处落于下风。

  许是先前他们看到煦方对我出手,认为赵嫣然才更具备威胁的价值,故而忽视坐在地上的我,招招bī向她,此时我若是趁机逃走,大抵亦不会有人分心追上。

  可惜我又犯了一回傻。

  当其中一名眉疤狰狞的黑衣人将袖箭的箭尖指向煦方时,我下意识的扑身去挡,然后……成功挡到了。

  这种时候剧qíng的发展通常是我瘫软在他背上,他震惊的转过身扶住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喜欢你……”“你、你这又是何苦……”“你不要内疚,今后好好和赵姑娘一起,白头偕老……”“不!和风!我都记起来了,你别走……”然后我就完满的死在他怀里。

  然而戏如人生,人生不如戏。

  就在我感受到后背被那阵利刃穿刺而过时,煦方一个奋不顾身的掠身,搂着赵嫣然急急的躲过一阵刀光剑影中。

  他压根没有发现我替他挡了一箭,他满心满意顾念着的还是赵嫣然。

  我不晓得那支箭是否在我的背上穿成窟窿,只是当尖锐的剧痛传遍周身,身上的痛竟远没有心中的痛甚。

  真遗憾,没能在那瞬间死去。

  黑衣人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我这种傻缺会为人挡箭,重点是挡了还被那人无视,他大概也觉得如我这般活着早已生无可恋,便即朝我挥刀yù要替我了结此生,哪知吭的一声响,却被煦方拦了下来。

  他不知我中了箭:“你们快走!”

  我早已痛的说不出话,赵嫣然亦吓软了腿,如何走得了。

  黑衣人如涨cháo般层层上涌,煦方一面劈砍一面道:“走!”

  我瞧见他那副焦急的神qíng,不知哪来的力气,擦了擦嘴角细细流下的鲜血,费力撑起身子,一把拖起赵嫣然往峭壁方向跑。

  我想我真是疯了,连自己都保不住还管她作甚,却又觉得不算太疯,至少还能想起山崖下是一汪江流,也许能寻得另外一片生机。

  背心的疼痛迅速蔓延,我举步

  维艰的往前,不知下一刻会不会力竭而亡,忽听赵嫣然声如细丝地问:“为什么……你要替他挡这一箭?”

  她的唇白的惨淡:“他明明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别过头去,一直攀到峭壁边上,回望煦方亦步步朝此退来,才对赵嫣然轻声道了句:“他总有一日会记起我,只是这样想想,都会觉得很幸福。”喉头一哽,“跳下去吧,他水xing很好,一定会救你。”

  旋身坠下悬崖的那刻,我听到煦方失声叫着赵嫣然的名字。

  我闭上眼,祈求上天,就到此为止吧。

  不知在冰凉的水里漂浮了多久,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抓紧!”

  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我艰难抬起头睁开眼,竟然真的看到煦方。

  我欣喜若狂,想着此时便是死去也是值得,却在一个晃神间看到了他紧拥在怀中的赵嫣然。

  抓紧。不是对我说,而是对赵嫣然说。

  他又说:“别怕,我会和你在一起,嫣然。”

  别怕,我会和你在一起,和风。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话语,萦绕在耳边,萦绕在心里。

  赵嫣然紧紧揪住我的袖子,对煦方道:“她、她中了箭……”

  “喔?”煦方这才转头看向我,漆黑的眼睛冰冷,“姑娘自知xing命不保,便想着拉嫣然陪葬吗?果真是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煦方他……他在说什么。

  身子突然感觉到江涛汹涌的冲击,煦方紧紧攀着壁岩,极是吃力的对着赵嫣然喊:“水流太大——你再不放开她我们都要死——”

  赵嫣然快抓不住我了:“然哥哥,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手腕蓦地一紧,千钧一发之际煦方握住了我,神qíng残酷:“我是看在嫣然的份上救你。”

  山影错落不堪,眼前一片水雾朦胧,我猜他如果看到,会以为这是感激涕零。

  事到如今,我终于知晓上苍为何迟迟不让我咽气,那是要清清楚楚的叫我看明白,彻彻底底击碎我的梦。

  生命无法抑制的一寸寸的流失,往事如一盏辗转不止的走马灯,忽隐忽现。

  我觉得自己像一条死鱼,被鱼钩紧紧勾住,再努力仰着头,再竭力睁着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了。

  我慢慢腾出一只手,却没有伸向他,而是折转到后背生生握住箭身,血顺着指fèng滑落,我越握越紧,突然使劲浑身气力拔。出来。也许是因为动作太大,又或许是这番动作带出血痕,煦方整个人僵在那里:“你——”

  我终究还是没敢告诉他,这一箭是替他挡下来的,我害怕他讥讽我这毒如蛇蝎的女人信口雌huáng,这种话,一句,就足以令我灰飞烟灭。

  夺眶而出的眼泪模糊了视线,风中传来赵嫣然的声音,我一个字也没能听清,其实我很怕死,虽然我常常任xing不顾死活,那是因为我以为煦方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听到自己轻声说:“聂公子,方才你问我是不是寄qíng于你,现下,我告诉你。”

  “没有。”

  “我喜欢的那个人,叫煦方。”

  箭尖扎进他拽住我的手臂那刻,恰逢巨làng袭来,心底那份沉沉重重的什么仿佛霎那间烟消云散了。

  这次自尽,应该不会再搞砸吧。

  真好,这样,我就可以去找煦方了。

  那个会因为和风被针扎到心疼要命的煦方,那个这世上对和风最好最好的煦方。

  第三章

  林木清芬,纤纤柳枝柳叶青青。

  能看到如斯美景就代表我仍健在。

  苍天待我时薄时厚,折磨我一番死去活来,总算大发慈悲留我一条活口。

  我顺着江流撞上了游湖郎中的木舟,他在救醒我后和我解释:“你肺中蓄水,乃是我用九转轮回针驱之,你血流泉涌,亏得我家传止血秘方……”其实尽是废话,简单的说就是他医术高qiáng,医者仁心。

  仁者神医姓周,名字死活不肯说,我瞧他一把年纪了估计有什么难言之隐,权也懒得追问。他道他倚着这一叶扁舟一路北漂朝京,是为了赶上太医院试。

  原是极好的事他却一路自怨自艾,我闲暇问了两句,他便叨叨絮絮的说自己本有旷世医才却bī不得已入凡尘随俗流争虚名,愧对师祖教诲云云。

  我本不想打击他,但见他一味抬高自己,不免反驳:“您老若真有本事,太医院还不巴望着求你?”

  他chuī胡子瞪眼骂骂咧咧:“老夫医术再高没医着个大人物,何能扬名?难得从鬼门关救回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又没个旁的见证,到头来不是白救。”

  他到底还是白救。

  我既不是名扬四海的大人物,他也并非什么开收容所的大善人,船靠上了岸,我们分道扬镳。

  先前他一路嘀咕自己没有盘缠,待拿走了我身上银两做诊金后,自是兴致勃勃的嘱咐我早些回家,上京赶考太医去了。

  我委实不知哪儿才能寻到我的家。 我曾把一个人当成这个世上的唯一,可直到他把我遗忘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天大地大,我根本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我衣衫褴褛的一路流làng,不吃不喝,神智恍惚的想,原来,我人生的终结是bào尸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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