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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春色_陈小菜【完结】(95)

  苏小缺手腕微凉,谢天璧的手掌却是火热,这一相触,竟是几年来梦里才有的鲜明快乐。

  谢天璧低声满足的一叹,苏小缺静了静,温言道:“我不走……”看了他手背上的烫伤,伸指按了一按,道:“给你敷点儿药罢。”

  说着用湿手巾擦gān手背上的油腻,找出玉盒盛放的药膏,给他厚厚敷上一层,谢天璧热痛的手背登时感到清凉,见那玉盒作扁圆状,当下问道:“那盒寒玉蟾蜍膏呢?你还留着吗?”

  苏小缺手指一顿,声音却波澜不惊:“早不见了。”

  谢天璧默然,半晌道:“小缺,我已知道错了。”

  苏小缺见他一双眼眸烈烈湛湛的神采失了大半,却是如深水般溺人的真挚急切,不禁轻轻点头:“嗯……你肯来七星湖,又不顾自己救我,我都明白。”

  谢天璧大喜过望:“你……你终于肯信我了?”

  苏小缺却缩回手指:“我不是信你,只是信你此次确是为了我来的七星湖。”

  倒了杯热茶给谢天璧喝着,轻声道:“还得多谢你传书让唐一野过来,我只剩了他这么一个亲人,也没奢望过他能来这种地方看我……”

  谢天璧摇了摇头,笑得很是坦dàng:“七星湖怎么了?我记得你说过,七星湖与赤尊峰,一个邪魔外道,一个外道邪魔,相见欢喜相逢,大家老鼠配臭虫,岂不是好?”

  苏小缺听他变着声音转述自己当年不知轻重的张狂话语,不觉失笑,笑了一半,想到再回不去那些青涩无拘的时光,那笑容便在脸上凝成一个稍显冷厉的痕迹,谢天璧见了,黯然道:“我有负于你。”

  苏小缺笑道:“当年我救你,你刺我一刀,如今你救我,我刺你六刀,你不欠我什么。”

  谢天璧道:“我不该骗你。”

  苏小缺淡淡道:“信错了人,是我自己笨。”

  谢天璧眼神落在他修长灵活的手腕上:“你手脚筋脉……”

  苏小缺不动声色的垂下衣袖:“这是我亏欠丐帮的,自然该偿还。”

  凝视谢天璧苍白的脸,声音里隐隐有杀伐之气:“你欠丐帮的,也得还。”

  谢天璧不假思索,断然道:“不,我只欠你,不欠丐帮。”

  苏小缺见他说得毫无愧色理所当然,只觉匪夷所思:“难道路帮主不是死在赤尊峰的连弩下?丐帮那么多兄弟那么些人命不该记在你谢天璧账下?”

  谢天璧看向窗外,眼神淡漠而冷静,鼻梁挺拔,上唇薄而无qíng:“提头走江湖,江湖中人,总是死于别人的刀剑。帮派既争,死人难免,路乙带着丐帮想阻我大事,死就死了,只能说他技不如人。我若是势弱,也早已死在名门正道联手狙击之下。”

  “若杀一个人,就欠下一条人命,只怕偌大江湖,个个冤魂缠身满背血债。赤尊峰杀人,少林寺也未见得不杀人,谢天璧杀人,七qíng大师也未见得不杀人,便是聂叔叔,手中人命只怕也少不了。”

  “我在乎的,只有你苏小缺。我可以负天下人而问心无愧,但对你……”

  转眼默默凝注苏小缺,似从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尚能清晰的看到十年前自己一见留心的那个懵懂小孩,那时的谢天璧在上官云起的剑下,一刀抵住剑,一把拉开他,从此便是双手满满,左手留给刀,留给赤尊峰,右手握着的,只想是他的手,一生一世,再不放开。

  伸手出去,苏小缺却避开如蛇蝎,谢天璧手掌垂下,轻叹道:“我只亏欠你。至于丐帮,荆楚若是有本事,不妨试试长安刀,若有手段,不妨踏平赤尊峰。我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苏小缺静静听了,原以为自己会发怒,却终究如雪般清醒而冷彻,三年前谢天璧不懂得自己,自己又何尝明白谢天璧?

  看着眼前这张如雕如刻极富魅力的脸庞,苏小缺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谢天璧,一句话诚心诚意又是幡然悔悟:“你如此轻贱人命,还能问心无愧……当真是天生的枭雄人物,我本不该招惹你。”

  谢天璧的声音却是切金断玉般gān脆而霸道:“可你已经招惹了,咱俩早已互相招惹了,从白鹿山开始。”

  像是一意孤行的誓言更像是盖棺定论的判言:“江湖霸业,我要,你,我更要。我是个贪心的人,也是个绝不放弃的人。”

  苏小缺没见过猎网中还这么嚣张的shòu砧板上还那么跋扈的ròu,一时长了见识,觉得跟一个一脚踏进棺材的将死之人也没必要计较太多,也就随口道:“你要江湖霸业又何苦孤身陷入七星湖?”

  “因为你。要江湖霸业的是赤尊峰的主人谢天璧,来七星湖的,只是想挽回你的谢天璧。”

  苏小缺大是好奇,民间时有离魂之症,不想谢天璧竟也是身痈此疾,更有了些许同qíng之意:“两个谢天璧?你自己分得清?”

  谢天璧见他装蒜卖傻,却不生气,只耐心解释道:“不是两个,是一个,都是我。”

  不由分说攥住苏小缺的手,慢慢将他五指蜷起:“你懂得的。”

  苏小缺默然。

  谢天璧这些年,溶于血中的野心与权势从不曾改变,他形于外的辉煌与霸业,是关乎赤尊峰和江湖,但爱恋与钟qíng也从未转移,苏小缺便是敛于内的qíng思与相许,只关乎一心一念,是刻骨铭心是永不离弃是绝不放手是势在必得。

  苏小缺怎会不懂得?却只能一笑作罢,转了话题:“这些年赤尊峰一枝独秀,财雄势大,为什么不乘胜追击?来个横峙天下千秋霸业?”

  笑容中含了几分讥诮:“你不是做梦都想着一统江湖?”

  谢天璧有些乏力,身子往后靠了靠,鬓边银发落在肩头,在灯光中泛着些许雪光,轮廓瘦削深邃的侧脸被这层光芒衬托出难得的柔和,但气势仍是bī人而来:“赤尊峰这些年急功猛进,财力大增人才济济,但掌控门派虽多,却也耗力不少,眼下到了该当蕴蓄积累的时候,鲸吞之后,也需好生修养融合才是。有收才有放,有积才能扬。”

  凝视自己手掌,冷笑道:“一统江湖……这么多年,又哪有什么门派当真能够一统江湖?只不过是梦话罢了,小缺,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江湖事江湖了,朝廷官府并不是善茬儿,赤尊峰若真有一统江湖的一天,想必也就是大祸临头的时辰了。赤尊峰能有今日,自该韬光养晦慢慢做大巩固,十年或是二十年之后,一统江湖说不上,但也许会有足够的实力成为真正的江湖至尊。”

  苏小缺听他一番话清醒无比,毫无沉溺于权势的利令智昏,不觉有几分说不出的放心,放心之余又觉好笑,心道此人一脚已在huáng泉路,难道自己还要被他牵制心绪不成?当下淡淡道:“你好生歇着罢。”

  给他擦洗妥当,便抬脚出门,自找三堂之主商议与唐门联手对抗赤尊峰一事。夜深归来,见谢天璧已然沉沉入睡,呼吸悠长却略显粗重,知他伤势转好,静静站在chuáng边就着月光凝视良久,方才走到自己chuáng榻。

  两人月余来同处一室,却并非同塌而眠,苏小缺令搬进一张chuáng让谢天璧睡卧,自己仍是睡那张拔步chuáng,虽是长夜寂寞,更有yín毒在身,却只咬牙慢慢熬将过去。

  苏小缺既通医术,深知这种yín药旨在让人沦陷于qíngyù,每次jiāo合都是促使yín毒行遍全身血脉,一次比一次更加毒深,因此越是jiāo合无度,越是难以自拔,若是能意志坚定,清心戒色,积年累月下来倒是能将这yín毒慢慢随着血液蒸腾bī出体内,只是这一法子,说来简单,行来却非一日之功,毒xing发作时,更非常人所能忍受,恨不能就地随便寻一男子,也不问老少俊丑高矮肥瘦,便当是无上至宝了。

  沈墨钩死后,苏小缺诸事缠身,甚是忙累,月余来yín毒只在夜间发作过一次,当日以伽罗真气压服,虽是难受之极,却也熬得过去,不想今夜发作竟是来势汹汹,只觉血热如沸如灼,周身如被火炙,只连骨头fèng里都是chūnqíngyín意,燥热难当,胸口更像揣了一窝发qíng的猫,拼命的只用爪子抓心挠肺。

  不出一炷香时间,汗水已湿透了衣衫,一阵阵的刺痒疼痛如cháo水拍来,一làng高过一làng,直叫人透不过气来,更没半刻能缓上一缓,毫无休止永不停歇,似乎只有立即死了才能从这种铺天盖地的煎熬中得以解脱。

  苏小缺双手紧紧攥住胸口衣襟,小口小口的急促吸气,眼前已是一片昏暗,意识神智似乎都不复存在,只剩下了这么一具无法自控的身体和令人窒息的痛楚难耐。

  耳边听见自己牙关格格作响,指甲在掌心刺出黏腻的血来,终究还是抗不住那种bī人发疯的yù望,知自己此刻形状不堪入目,只竭力把低喊哭叫哽在喉咙深处,却克制不住身不由己的扭动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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