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驸马守则_清歌一片【完结】(59)

  “逆子,朕怜你自小体弱,自问待你亲善,不想你却反噬于朕,谋朝篡位,逆子你可知罪?”

  坐在辇舆中的女皇面沉如水,目光凌厉。这半年的幽禁,仿佛并未消磨掉她往日的气神。

  姬弗贺浑身抖如筛糠,叮一声,手上的剑落在了平滑如镜的乌砖之上,慢慢地跪了下去。

  “母亲,求母亲怜惜孩儿……”

  姬弗贺一跪到地,呜咽不止,抬起头时,已是泪湿满面,跪行着朝女皇爬了过来,直到她的脚下,伏地痛哭,“母亲,孩儿和皇兄皇妹一样,都是父皇的骨血,为何偏偏孩儿却命定不寿?孩儿不甘心,这才放手一搏。一世本就苦薄,冉不亲历这人间至高的滋味,孩儿就是死了也不甘心。孩儿如今知罪了,求母亲饶我……”

  “你这逆子,你反噬朕,朕尚可饶你,只你有两桩罪,却决不能姑息。一是手足相残,二是通敌叛国。朕若因了母子之心饶了你,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之人?”

  女皇神qíng沉郁,说到最后,凌厉之意,已是溢于言表。

  姬弗贺痛哭流涕,又跪行到边上立着的昌平身边,伸手抓住她的裙裾,哀求道:

  “昌平,母亲自小就最疼你,求你代二哥哥向母亲求qíng……”

  昌平低头看他,叹了口气:“二皇兄,若是寻常之罪,不用我求,母亲自然也会饶你。”

  姬弗贺松脱了手,慢慢站了起来,眼中一道jīng芒一闪而过。步效远一直望着他二人,突感不妙,抢身向前,却已是迟了一步,见姬弗贺竟从袍服之下突然抽出一把短刃,一下已是抵在了昌平脖颈之上,人也转到了她身后,牢牢架住。

  这一变故,却是出人意料,女皇大惊,怒道:“孽子,你做什么!”

  姬弗贺yīn沉着脸,一手勒住昌平,一手的刀架在她脖颈上,拖着她qiáng行朝殿外退去,嘶声叫道:“都让开,谁敢靠近,我就和她同归于尽!”

  两边卫士不敢阻拦,纷纷让退,步效远怒吼一声,追上了两步,却见姬弗贺大笑道:“步驸马,你再上前一步,我的刀可就不认人了。”

  步效远双目睚眦yù裂,却是硬生生停了脚步,眼睁睁看着昌平被他拖行倒退着出了太和殿,直到背靠在甬道边的一座白石狮像之上。

  “逆子,你若敢伤昌平一分,朕必将你”

  女皇猛地站了起来,腿一软,却是又无力地跌坐了回去,声音颤抖,极是惶急。

  姬弗贺哈哈大笑起来,“陛下,你要将我如何?以我之命换你女儿之命,又有何憾?就是你,从今往后只怕也永远无法站立,不止你的腿,慢慢地你的人也会软下去,直到最后,除了你的眼睛还能动,你的全身都将软成一滩烂泥!陛下,我其实不该称你母亲,我的母亲是宫中的兰妃,当年因为得我父皇的宠,在生我的时候被你害死的兰妃!父皇bī你用你的亲生儿子立下毒誓不许加害于我,我这才成了你的儿子,受你抚养。陛下,我为什么生来不寿?都是我亲身母亲在生我时被你残害所致的!你以为我会永远被你蒙在鼓里?你错了。这么多年,我隐忍了下来,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本来已经成功了,只是天不助我,有能奈何!我死就死了,有你的宝贝女儿随我一道死,又有何憾?留下你,等你全身动弹不得躺那里像一堆烂泥的时候,你括着还不如我这样死去!”

  姬弗贺目露凶光,状似疯狂。

  女皇面色铁青,大口喘息着,却是说不出话来。

  步效远靠近了些,目光掠过并无惧色的昌平,两人四目瞬间jiāo错而过。

  “姬弗贺,你要如何,都随你就是,这里的人,绝不敢伤你一寸,你也不要伤了她。”

  他凝视着姬弗贺,慢慢说道。

  姬弗贺戒备地盯着他,冷笑了起来。

  “步效远,你不过一个低贱的屠户出身,却也靠了裙带攀上皇家,享受着这天下无与伦比的荣耀,你不配与我站着说话,你给我跪下!”

  全场寂静,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跪不跪?你若不跪”

  姬弗贺握刀的一只手猛地用力,压向了昌平的脖颈。

  “住手!”

  步效远大吼一声,已是单膝跪了下去。

  大殿外响起了微微的骚动之声,他却恍若未闻,一双眼睛只是紧紧地盯着姬弗贺手中的刀。

  姬弗贺一怔,随即狂笑了起来:“步效远,男儿膝下有huáng金,你竟然为了个女人下跪!实在是庸懦至极!你既已下跪,那就再向我磕头。我若高兴了,说不定还会让你的昌平公主再多活些时候!”

  步效远脸容平静,一语不发,慢慢俯下身去,快磕头到地之时,忽然微微抬头,看向了正凝视自己的昌平。

  昌平再次对上了他的目光,他仿佛在告诉她什么,略微一怔,心忽然狂跳起来,一下了然于心,头微微向边上一侧。几乎就在同一个时刻,电光火石间,眼前一道自光,耳边嗖地一缕凉风,一道寒气擦她耳畔而过,一阵沉闷的噗的响声,而一直紧紧箍着她脖子的那只手骤然松了开来,仿佛瞬间被抽离掉了力气,然后是的“叮”的一声,那把一直架在她咽喉前的刀坠落到地,掉在了她脚前的青砖方石地面上。

  目平猛地回头,看见一柄jīng光薄刃正钉入姬弗贺的眉心,一道殷红的血顺着他的鼻峰慢慢地滴淌而下,而他的一双眼睛,睁得滚圆,眼仁外凸,定定地望着前方。

  太和殿外的甬道旁,古柏苍苍,士兵们的铠甲尖刀在阳光下闪着银芒,直到这时,她才仿佛闻到了充塞在天地之间的的血腥之气,胸口一阵翻涌,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就在软倒在地的那一刻,落入了一双有力的臂膀之中。

  六十一章

  连绵多日的雨终于渐渐歇了下来,天际的云层却没有散尽,灰沉沉地仿佛要笼罩住太宁宫巍峨的宫阙琼楼,连chuī来的风都带了丝泛出冷湿的泥泞。

  又一个帝都的秋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已经是深夜了,步效远却毫无睡意,静静凝视着身边人的睡颜。

  她已经五个月的身孕了,属于他的孩子正在她的身体里一天天地成长。有时候看着她,他就会qíng不自禁地想象着以后他和璎珞的这个孩子的可爱模样,想象着那孩子用娇软的声音叫他爹的样子,希望日子就这样安静地流淌下去,让他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是现在,这却是他的璎珞在公主府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过了今夜,明天她就不再是公主,而是摄政长公主,成了这个帝国新的站在了巅峰的女人,而他,要为她和她的帝国再次披上铁甲,执戈dàng寇。

  两个月前的那场天阙之变,于寻常百姓来说,并没什么大的影响,京城里,举目仍是宝马雕鞍,太平箫鼓,但是太宁宫里的每一个人,命运却发生了刻骨的巨变。

  姬弗贺怀着他的不甘和仇恨随了那一刀的光影去了,姬弗陵早早死于他的yīn谋权杖之下,而曾经是这个天下间最铁血不二的女皇,也终究没有逃脱姬弗贺那仿佛满刻了诅咒的怨言。太医用尽了方药,却无法阻拦她一天天地衰弱下去。她在自己还能说话的时候,在文武群臣的面前立了姬弗陵十一岁的儿子姬循为皇帝,昌平为摄政长公主,监理朝政,而一生未娶的鲁鹿老将军,自平定了那场叛乱之后,仿佛一夕白头,闭门不出。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也没睡着。

  步效远对上了她晶亮的一双眸子。

  “效远,你在想什么?”

  她温柔地问他。

  步效远把她拢进了怀里,微微笑了下。

  “我在想等我把元炬赶回了滦河之北,打得他再也没有力气觊觎中昭的这片丰饶土地,那时我回来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昌平把他的手带到了自己的小腹,覆盖在了上面,如梦呓般地说道:“等你像英雄那样地凯旋,我一定会带着我们的孩子亲自到城外去迎接你,让他知道他有一个怎样了不起父亲。”

  步效远低声呵呵笑了起来,把她像孩子那样地轻轻抱了起来,让她面朝着自己躺在他的身体上。

  “璎珞,皇太后这样的安排,我很感激。”

  他轻轻碰了下她的唇,低声说道。

  “是的。她真的很爱我。我去看她的时候,至少,她现在是平静的。”

  她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颊上,闭上了眼睛,声音带了些微微的压抑。

  “我也是,我也爱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璎珞。”

  她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这样说道,睁开了眼,对上了他坦诚的眼。

  她笑了起来,慢慢朝他俯压了下头,直到自己的唇碰触到了他的,感觉到他的呼吸爬过自己的肌肤,温热地弥散到了全身,扩充到她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末端。

  天际的雨慢慢又洒了下来,却是温柔而绵密的。轩室中不知道是哪扇窗未关,夜风一阵一阵地涌进,拂动层层帐幔,仿佛道道的幽暗而糜丽的水波,dàng漾不停。

  天高云淡,碧空如洗,南归的群雁在空中列阵而飞,齐齐掠过帝都上方的天幕。

  金殿之上,丹陛之下,年仅十一岁的姬循一身明huáng,端坐在相较他的身体来说有些过于宽大的宝座之上,接受着殿中文武群臣的朝拜。他的身后,一道鲛珠垂帘之后,坐了奉皇太后之命监国理政的长公主殿下。

  臣子们齐齐伏身,山呼万岁。姬循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的脸绷得紧紧,稍稍回头看了下身后的姑姑,见她朝自己微笑点头,于是用从前他暗中模仿了无数遍的音调说道:“众爱卿平身。”

  吐出了这五个字,他小小的胸腔里忽然里激qíng澎湃,不可遏制地冲刷着他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

  “步爱卿!”

  他看向了一身铁甲的步效远,他的皇姑父,大声叫道。

  步效远从队列里出来,单膝下跪。

  “步爱卿,北夏挑起事端,烽火再起,朕命你为大将军,授天恩金刀,你可愿意率我中昭雄兵,驱虎láng,护万民?”

  “不驱尽虎láng,誓不还朝!”

  步效远铿锵之音,回dàng于大殿之上。他的目光穿过了那道静静的鲛珠,与帘后的她四目相织。

  殿侧的执事宫人手捧宝刀,正要上前。

  “慢——”

  鲛帘后响起了清朗的声音,群臣惊诧地抬眼望去,看见一袭宽衣的长公主站了起来,两个宫人掀了珠帘,她面带微笑,从宫人手上捧过金刀,缓缓步下了丹陛宝阶。


小贴士: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好书推荐 | 清歌一片 甜宠文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