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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复仇_时镜【完结+番外】(62)

  主父偃说到最后几个字,却迟疑了,他看向了陈阿娇。

  陈阿娇弯了弯唇,笑容却淡得看不见了,“会死。”

  会死。

  两个字。

  轻描淡写。

  主父偃没有想到她能够用这样不经意的口气,说出如此沉重,便是连自己也要仔细斟酌好几番的词来。

  “为今之计,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刘彻特别信服的人去劝劝他了。”陈阿娇这样说道。

  主父偃立刻笑了:“总不能叫东方朔去吧?”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的脸色却yīn沉了下来。

  陈阿娇看向院墙外面,隔壁就是东方朔的院落了,不过现在已经是人去宅空,若说刘彻最信服的人,除了东方朔能拿出来,别人是不行的了。

  董仲舒太老,公孙弘不过也是个机巧之辈,这些人都是陈阿娇无法拉拢的,也根本拉拢不了。

  “等东方朔,还不如直接给张汤一尊鸩酒。”陈阿娇冷笑了一声,又解释道,“你往日不知,张汤处处针对东方朔,东方朔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喜他刀笔吏之流,只怕就是在这里也不会为张汤求qíng。更何况此人算天算地,他根本不用多做什么,多方考虑,怕就知道张汤是什么结局了。

  张汤现在应该是死不了的,他还要经办淮南王谋反一案,历史的轨迹不是蝴蝶的翅膀能够轻易改变。

  东方朔,本已经是冒着仙气儿的人了,根本不会参与到这种事qíng上来。

  陈阿娇说的这是实话,可是主父偃听着心里又不舒服了,“东方朔是仙人,不过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人。”

  陈阿娇压下心中纷繁的思绪,听到这句话,却总觉得有几分说不出地奇怪:“我怎么觉得你不喜欢东方朔?”

  她这话一出口,忽然又记起来,主父偃曾经拿着东方朔写的东西,说那是“妖言惑众”,曾经的张汤怕也是常常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的。

  都说东方朔是妖言惑众,可是刘彻将东方朔奉为神明。

  他是个不世出的神鬼之才。

  主父偃不冷不热地哼了一声:“他行文的时候带着狂傲之气,那竹简简直让人越看越愤怒。”

  ……

  陈阿娇无言,她其实也有这个感觉——东方朔此人的竹简,简直就像是一种炫耀。

  她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谈这话题,办法她方才已经想到了:“你跟汲黯的关系还不错。”

  “是。”主父偃皱了一下眉,“可是他不是恨张汤入骨吗?难道要汲黯去喂张汤说qíng,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陈阿娇心说她要是真的这么想简直是要蠢死了,“我看上去就那么蠢吗?”

  主父偃一下讷讷说不出话来,很久才道:“夫人有何妙计?”

  “汲黯与武安侯田蚡不合,张汤曾是汲黯举荐上去的,宁成对张汤有知遇之恩,这田蚡也是不差。他举荐上去的人出了事,他没什么表示也不好。又因为汲黯厌恶张汤,故而连带着也厌恶田蚡,曾在不少场合对田蚡出言不逊,不过田蚡忌惮着刘彻,没有深加追究。”

  她只将这话说了一半,然后便不说了。

  主父偃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一层关系,武安侯田蚡乃是当今王太后的胞弟,乃是刘彻的舅舅,后来被封为武安侯,可是说是位高权重一时,汲黯跟张汤之间的仇怨自然是不必说了,可是武安侯田蚡跟汲黯之间还有这一段恩怨,这便有了可乘之机了。

  “您的意思是……”

  “别人借刀杀人,我们便借汲黯激武安候去刘彻那里说吧。张汤死不了的,不过是多受些苦。”虽则一切都是历史注定了的,但是没有人去为了张汤的脱困努力,历史……也许就会被改变吧?

  这种模糊地知道事qíng怎么发展,却始终也摸不出脉络的感觉,让陈阿娇觉得有心无力。

  她看了主父偃一眼,“你怎么了?”

  主父偃回过神来,摇头道:“只是在想要用什么话去激怒汲黯而已。”

  陈阿娇看着他毫无愧意的表qíng,奇怪道:“你就不觉得坑害自己的朋友有些不对吗?”

  “我这哪里是坑害他?汲黯愚直,怎么说都是没错的,反正皇帝知道他忠,这一手棋可能会救了张汤,可是同时也在陛下的心中埋下了猜疑的影子,田蚡出面回护张汤,不管是不是受汲黯激怒,最终的结果就是他解救了自己举荐上去的人,并且保住了他。夫人算计得很jīng妙。”

  主父偃一字一句地分析了出来,可是最末一句“算计得很jīng妙”却让人有些听不懂。

  不过陈阿娇是听得懂的,她端起茶来,这是很淡的茶,不是茶叶泡的,而是外面采摘的嫩叶,用热水冲出来的,难为赵婉画还有这个心思,她日子过得很舒心。轻轻地chuī了一口茶,陈阿娇不动声色道:“我才没算计什么呢,你想多了,这都是巧合。”

  主父偃听她这么说,也不反驳,只是一笑,“夫人早些休息,在下告辞。”

  陈阿娇点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待到主父偃走到了门边的时候,她才抬头看去。

  主父偃也是越发深不可测了,不过这人——

  一面看着东方朔的竹简,一面还要将这人骂个狗血淋头,这到底是什么心理?

  也许是因为东方朔的东西写得实在太好,也许也因为东方朔的口气实在太欠扁。

  他站在很高的高度上,以一种俯视的笔触来描绘天下大事,如果不看东方朔的竹简,只看他人的外表,会觉得这是一个相当谦逊的人,只可惜,看了才知道,这人根本自负而狂妄。

  更可惜的是,他有狂妄的资本。

  陈阿娇觉得这样的人生在世上简直就是一种làng费,人聪明到这种程度,什么事qíng都尽在掌握了,活着也没意思。

  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死的。

  主父偃说陈阿娇算计,其实她还真的是在算计。

  她不信刘彻真的就这么昏庸,会将张汤置于死地,张汤跟刘彻认识这么多年,不说功劳苦劳,私jiāo也是甚笃,刘彻不会杀张汤的,尤其是在这种事qíng上……

  他应当是要警告张汤,他毕竟是皇帝,天子的尊严是不应受到侵犯的,同时也算是敲山震虎,连张汤这种刘彻倚重的心腹都能被他辣手罚下来,对付别人,刘彻也不会手软。

  如果陈阿娇是刘彻的话,她设身处地地那么一想,张汤已经受到了责罚,按理说不杀他,就该这样了事了,可是刘彻偏偏将张汤下了大狱,接下来如果是刘彻的话——便是要看看众人对张汤的态度了。

  只是总归还是要拿个人上去说qíng,才能对了刘彻的心意,这样好顺势将张汤给放了。

  整件事qíng解决得很简单,甚至顺利到出乎意料,主父偃次日去了拜访了汲黯,二人饮酒的时候,主父偃出言诋毁张汤,还说张汤曾在陈阿娇面前说过汲黯哪里哪里不好,其实这些话都是陈阿娇自己说的,跟张汤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阿娇说汲黯愚直的时候,那语气神态都被主父偃狡诈地安到了张汤的脸上,说得那是绘声绘色,不过他也就是装作随口一提的模样。汲黯不是什么蠢货,他虽愚直,这心眼还是有的,要是过了头了,被汲黯看出什么来,才真的是得不偿失。

  他跟陈阿娇说自己怎么怎么做的时候,差点没把陈阿娇笑死,等说到自己在汲黯面前抹黑张汤的时候,陈阿娇表qíng变得古怪起来,很久才捧腹大笑起来:“主父偃啊主父偃,此事若让张汤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好过了。”

  主父偃可怜兮兮地坐在那里,将双手握起来:“夫人啊,我这人生已经如此艰辛,您何必还来吓我呢?”

  “竟然敢把我说的话转嫁到张汤的身上,竟然还衔接得滴水不漏,把张汤黑了个底儿朝天,就算我不说,你这事儿他迟早也会知道的。”陈阿娇又笑起来。

  她这举动,看得主父偃心颤,忙伸手道:“夫人夫人,您别笑了……”

  这孕妇怎么还这么没注意?

  在主父偃去汲黯面前嘀嘀咕咕,顺便还诋毁了田蚡之后,汲黯虽然算个聪明人,但是因为此前与张汤、田蚡之流有旧怨,彼此看不顺眼,第三日上朝的时候就直接参了张汤和田蚡一本,说张汤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刘彻尚未发话,田蚡就觉得委屈了,心说我他娘的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以前就是张汤每次参这个一本,参那个一本,自己都提心吊胆,担心这小子参到自己的身上,毕竟张汤就是那死德xing,不认人,只认律,谁遇到他谁倒霉!田蚡早就跟张汤划清了界限,没准备再接触,只是祈祷这祸事千万不要落到自己的头上,他这皇帝舅舅还当得好好的,武安侯之尊呢——嘿,今天怕是出门没算好时辰,刚上朝就被这有毛病的汲黯给参一本。

  呸,我还结党营私呢!

  田蚡心中愤怒,当下那短胡子一chuī就跟汲黯在朝堂上吵了起来,“你汲黯是仗着自己愚直愚直,汲黯汲黯,谁遇到你都没话说,只能黯然沉默,我田蚡问心无愧,你平白地一顶结党营私的大帽子给我扣过来,分明是你与张汤有私怨,却要将我拉进来说,张汤下狱,你便是落井下石!”

  汲黯是一声冷笑,那苍白的脸上少见地有了一分血色,简直是新仇旧恨涌上来,当下出列争辩道:“陛下,武安侯田蚡血口喷人,臣汲黯有本当奏,问心无愧,黯只恨那欺君叛国之人,张汤若忠,臣岂会容不下他?!”

  “那你倒是说说,张汤何时欺君,何时叛国?他为苍生社稷,为吾皇陛下,为了这大汉律条的森严,勤勤恳恳,何罪之有,竟然值得你这般诋毁于他!”

  田蚡忍不住就要跟汲黯辩,直接在这朝堂上吵了起来,他为张汤说话,却也是在为自己说话。张汤如果真的被刘彻怀疑结党营私,自己也要跟着倒霉啊。

  刘彻高坐这朝堂之中,冷眼看着这两人吵起来,只觉得心烦意乱,直接将手中的奏简扔了下去,却一句话没说。

  这竹简落地“啪”地一声脆响,田蚡和汲黯之间的争论一下就停了。

  只听刘彻冷冷道:“一个是长安令,一个是武安侯,都是有身份的人,你们二人竟然在这朝堂之上吵嚷起来,莫不是当朕死了?!”

  隔得太远,看不清刘彻的表qíng,群臣震慑,不敢再窃窃私语,尽皆垂首,现在窦太皇太后眼睛不好,现在眼看着窦家的形势不好,刘彻的势力坐大,几乎就是眼前的事qíng了,这个天子,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天子,再没有什么能够钳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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