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梦落大唐:繁花落定_寂月皎皎【完结】(21)

  据说,红拂的义兄送那套家当给李靖夫妻,是有其政治用意的;苏勖将吟容送汉王,只怕也与政治有关了。

  苏勖!苏勖!我心头突然有种说不出的伤痛和遗憾。

  一抬头,却见吟容正偷偷看着我,一与我眼光相触,立时退缩回去,怯怯的模样。此刻我的面上一定亦有愤怒疲倦之色吧,忙定一定神,才又道:“妹妹自然是不愿意去了。”

  吟容面颊微红,道:“苏公子于我有相救之恩,我自是不愿意离去。何况,何况我虽是沦落风尘,却又非那朝三暮四之人,苦守着gān净身子,原只为那中意的良人备着。蒙公子错爱,已将我要了去,我又岂能再跟随他人?”

  他们二人男才女貌,我也早料着他们必在一起了,只是听吟容亲口说起,心头还是一阵五味翻涌,叹息良久,才道:“那么,你便跟他说了,苦苦求一求他,让他回绝了汉王便是。”

  吟容取着帕子,缓缓拭着泪,道:“我昨天,已求了他一夜了,他只不允。”

  我苦笑道:“若是如此,便是我去劝他,又有何用?”

  吟容道:“如果书儿姐姐去,公子多半是肯听的。”

  我叹息:“妹妹,只怕你误会了。我跟苏勖,只不过是一路同行前来京城而已,并无太深jiāo往,他又岂肯听我的?”

  我说的是实话么?若有若无的qíng愫,若即若离的眼神,月下初遇的怜惜与欣赏,还有客栈受伤之日那温暖含qíng的一吻!

  暗暗扪心而问之际,吟容柔美的面容闪过一丝讥诮,很快消失不见,快得让我以为我一定是产生了幻觉。

  而吟容,已温温顺顺道:“书儿姐姐心里,自然只有东方公子一个,便如吟容心里,只有苏公子一个一般。可苏公子心里,却也只一个书儿姐姐。”

  我的脸上顿时如给火烧过,忙道:“妹妹,可别乱说!苏勖心里,必然有你,否则怎会赎你出来,与你在一起?”

  第二十六章 美人计

  吟容有些难堪之色,终于还是道:“姐姐请他救我,他自然会救我,原也是姐姐的功劳。若说心里有我,怎会把我的名字取为吟容?怎会再将我送与他人?又怎会,怎会在与我欢好之时,叫着书儿!”

  我正用手无意识地够着了一朵红莲,轻轻采摘。忽然间手一震,已采到手的红莲掉落在水中。美丽的红莲花瓣瓣如粉玉,细腻柔滑,在清水中浮沉,dàng起一圈圈涟漪。

  一回头,吟容很坚qiáng般挺直着双肩,盈盈站立,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浸满伤痛的水色。

  我定定看着她好久,终于道:“好,我试试。”只不过,一个政客,感qíng又能有多深?我不敢高估自己,更不敢也高估苏勖。

  吟容的泪水又滚了下来,一滴滴,一串串掉在我的裙角上。

  我终于捞着了那掉在水中的红莲,花瓣已有些零落憔悴,花心里许多水滴在滑来滑去,一倾,如泪水般成串掉落下池子。

  整个池子,便成了在柳烟下蓄成的一汪泪水了。

  我既已答应了,便不能反悔,当下便决定随吟容一起去见苏勖去。便悄悄跟剪碧说了,如果清遥问起来,就说我散心去了。

  剪碧道:“若论起来,苏大人一向也和我们江夏王府有jiāo往的,不是什么坏人,姑娘此去,我自是放心。不过想瞒过东方公子,只怕不易。姑娘素来是不外出的,突然在他不在时外出了,怎肯不细查姑娘去向?”

  我道:“那也由得他了。该做的事,总还是要做的。”

  剪碧不敢多劝,替我更了衣,因知道吟容对苏勖的那番心思,便不肯夺了她的光彩,特地换了件半旧的秋香色宽袖羽纱衣,同色同质的百褶仙女裙,发上只簪了支冰冰凉凉的碧玉钗,因天气已热,未挽上的长发亦用丝带束起,安静地垂在脑后。

  但吟容看着我时眼中仍是钦羡之色,轻叹道:“姐姐便是粗衣布袍,也难掩倾国倾城的绝色姿容啊。”

  我绝色吗?

  苦笑。再美也不过是一个流落异时空的游魂而已。

  我遥遥望了望天际的流云,缓缓上了仆从为我备的马车。

  吟容却是做了小轿来的。因而我让人抬了空轿随在后面,把吟容拉了坐到我身边,然后掀开车厢帘子,用银钩钩住,远远看着风景。

  吟容见我安静,也不说话,直到快到苏勖府上时,才道:“书儿姐姐,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特别?便是紧紧坐在我身边,甚至是看着我时,眼神似乎也飘得很远。”

  我一惊,笑道:“吟容妹妹可是傻了,我有时只是在想事qíng罢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吟容低头道:“哦,这么啊!可姐姐远远的眼神,却看得人好生心疼。不怪公子打心眼怜惜姐姐了。”

  我一怔,未及答话,吟容已自顾下了车,走在前面,华丽的镶着金边刺绣的艳红裙裳,在风中微微摆动着,竟有几分萧索。

  苏勖正有些落寞似的坐在一片极安静极偏僻的竹林里,面前斑斑纹理的石桌上,置了一盏茶,尚是满满一盏,但茶色已是huáng褐,看来泡得久了,多半已经凉透了。如果不是吟容带我来,偌大的苏府,想找出苏勖来,可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吟容有些受伤的模样远远看着他,眼光又似有泪。

  我拍拍她的手,悄悄走了过去。

  苏勖一抬眼看见我,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却不见有意外之色。

  难道我的到来,亦是他早料到的?

  苏勖立起身来,指着对面的石椅,道:“书儿,坐吧。这个竹林,和你容府挂着秋千的那排蔷薇架,一般的幽静,只怕你也是喜欢的。”

  我默默坐下,听着葱郁的竹叶,正在风下飒飒地响,许久没说话。

  苏勖却端着凉透的茶,啜了一口,又一口。然后才道:“这茶是第二道是最香,可惜泡的时间久了,再香的茶,也是苦涩的。”

  我有些气恼,道:“吟容跟你的时日,未必久吧。便是日久生厌,想来也没那么快。”

  苏勖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道:“如果茶质不好,再怎么及时品饮,只怕也是难以入口的。”

  这个男人,是认为我从来就不会生气么?

  我站起身来,夺过他的茶盏,向他脸上一甩。

  苏勖没有闪。泡开的茶叶,和huáng褐的茶水,尽qíng泼在他的面门和前襟上,洒成一大朵一大朵萎huáng的花朵。

  苏勖甚至没有将挂在眉间的茶叶拭去,只是霎着他今日略显黯淡的眸子,长长叹息:“其实茶质好坏,也与品茶人的喜好有关。有人喜欢毛尖,有人喜欢铁观音,有人喜欢碧螺chūn,甚至有人喜欢花茶。”

  我冷冷道:“你如果不喜欢,大可以品鉴一口,再不去饮用。等全吃到肚子里了,再说什么茶好不好,不觉得太过虚伪么?”

  苏勖苦笑,无奈似的道:“虚伪?我在书儿姑娘心里,就是一个虚伪的人么?”

  我道:“如果你真把吟容送给了汉王,那你便一定是个伪君子。”

  苏勖悠悠道:“我有说过我是君子吗?我从来不是个君子。不仅我,任何一个混迹官场的人,都称不上君子。”

  我道:“那你又何必混迹于官场?”

  苏勖站起,默然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很久才道:“因为苏家,已经没落,而且,苏家只剩下我了。”

  他的眼神里,忽然有种叫我心疼的伤痛。“你看得出么?在隋朝的时候,我的祖父,甚至居过相位;入唐之后,我伯父曾一度是大权在手的一品大臣,但因支持前太子李建成,贬官至死。父亲不久也过世了,临死前,唯一的遗言,就是叫我重振苏家!”

  我不由沉默。古代士族的功名之心,只怕比现代人更甚。现代人在现实中不得志了,至少可以到虚拟的网络中去寻找到一丝安慰。而古代呢?

  苏勖那曾让我心动的如星子般晶亮的眼,可能只是为世俗的功利而晶亮吧。

  月下的温柔,原只是幻觉。

  有一种迷迷蒙蒙的梦,似在做到三更半夜时,突然地清醒了。

  “那么,把吟容送给汉王,也是你结jiāo大臣的一种手段了?”我问。看来那般端雅的一个人,居然与那禽shòu一般荒yín的汉王jiāo往,实在有些恶心人。

  不想苏勖立即道:“没有,我没想结jiāo汉王。你心里瞧不上汉王,我又岂会不知汉王无赖荒yín?只是,如果汉王与太子勾结太紧,帮太子保住了他的东宫之位,咱们大唐,不仅会有个无耻的王爷,还会多一个荒诞的天子。”

  我灵光一闪,“啊”了一声,道:“你是要吟容去分裂汉王和太子的关系?”

  苏勖目注着我,眼中的欣赏之意更是明显。

  他道:“书儿,实话说,我绝对不相信你会是那个装了十几年傻子的容家三小姐。你的聪慧,只怕当世须眉也没几个及得上了。”

  我已经顾不上他话中半带揣测的试探了,几乎是有些恨恨地道:“原来,你从一开始赎出吟容,就是有计划的了。你知道汉王对吟容有些意思,称心也看上了她,所以才赎出了吟容,故意对她好,骗得了她的真心,然后再把她安cha到汉王身边,利用她对你的感qíng,劝她去挑拨汉王和太子的关系!多半你还在盘算着,怎样让称心在汉王府见到吟容,让他们两个争起来!”

  苏勖有些láng狈道:“我没那么坏,只是太子这人,实在没资格当皇帝。我做的一切,都是想着怎样让天下有个好皇帝而已!等汉王和称心之事一了,我便会接她回来,正式给她一个名份,作为她辛苦一场的报酬。这事我也早跟她说了,她也同意了。可今天一早她便不见了,我便想着,只怕她还是有些不甘心,找你做说客来了。”

  我有些恶心,却反而有些可怜起眼前这个男人来,终于只是叹道:“美人计啊,你用的这是美人计!可你以为,你会成功么?”他所忠于的魏王后来并没有当皇帝,这是我早已确定的。那么,苏勖的努力,吟容的牺牲,岂不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勖蓦地挺直身子,道:“我不试,怎知成不成功?”

  我脱口道:“可我告诉你,你不会成功。不论太子够不够格当皇帝,魏王是当不了皇帝的。”

  苏勖冷笑道:“书儿,我倒不知你竟会这般了解官场之事。那么请教容姑娘,魏王当不了皇帝,谁能当皇帝?”

  第二十七章 狭路


小贴士: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好书推荐 | 寂月皎皎 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