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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_意迟迟【完结】(248)

  苏彧喝了一口茶,正色道:“这般说来,昱王先前所言倒像是真的了。”

  “哦?”陈桃有些惊讶,“他说了什么?”

  苏彧回忆道:“他说他本无意皇位。”

  这倒是出人意料,陈桃更诧异了。

  苏彧则想起那天自己同昱王晚间吃酒时,昱王半醉时说起的话来。

  那日他先是笑,后揶揄般道,一直听闻你是个不好相与的,以为是孤高冷漠之辈,哪知不过是不爱同人打jiāo道罢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苏彧也由得他说,只是听,并不接话。

  昱王不以为忤,一个人独角戏也唱得挺乐意的。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边说边喝,等到月上梢头,酒意更浓,人已醺然。然后突然之间,话音戛然而止,他望着窗外明月沉默了下去。

  良久以后,他才怅然地说了一句:“皇家子弟,生来便是棋子;身在局中,注定就得厮杀……”

  说话间,昱王转脸看过来,神色间是一副jiāo心的模样。

  他说起了先太子,声音变得低沉,言辞变得冷肃。

  说他二哥绝无可能做出逆谋之事,是有贼人陷害,一时不查,枉送xing命。

  因而他无意皇位,却也不得不争。他若不争,这天下就要落入太子少沔之手,他二哥的污名不得洗刷,冤屈便不能昭雪!

  苏彧彼时尚且清醒,听到那话也狠吃了一惊,下意识凝神朝他看去,看见的肃色神qíng却不似作伪。

  昱王胆敢放心地在他面前吃醉酒,多多少少证明了昱王对他的信任。

  这掏心掏肺的姿态,怕是有八分真。

  剩下两分,是刻意的。

  真心不袒露出来,谁看得见?

  那么,昱王所言,能有几分是真的?

  苏彧正视着陈桃,问道:“昱王的话,公公以为如何?”

  陈桃摇了摇头:“咱家猜不透。”

  人心那般复杂,纵是夜夜同chuáng共枕的夫妻也不定就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昱王的心思,也实在是难说。

  他不敢下定论。

  苏彧也没有下定论。

  但不管怎样,直到局势稳定的那天到来之前,永宁的身份都是尚需保密的。

  陈桃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道:“还有一件事,太子似乎有意让我离宫养老。”

  苏彧似乎早有预料,闻言并不吃惊,只点点头道:“看来玉寅很得他欢心。”

  “说来也是他的本事。”陈桃笑了下,“那样个人,不说不笑光站在那就足够讨人喜欢的了。”

  更何况,他还生了一副天生带笑的模样。

  陈桃道:“而且,他对自己够狠。”

  能对旁人下狠手的,不稀奇,但能对自己下狠手的,却不多。

  陈桃笑着站起身来,拿帕子抹了抹手:“连姑娘可是早来了?”

  苏彧亦跟着起身,颔首道:“是,陪着永宁玩耍呢。”

  陈桃便道:“那可是劳连姑娘久等了。都怪我,人老话多,啰啰嗦嗦的。”

  “不啰嗦。”苏彧接了一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陈桃便笑呵呵地迈步往外头走去。

  到了永宁屋子里,小孩儿竟还记得他,乖乖巧巧地叫了一声“陈公公”。

  陈桃差点老泪纵横,别开脸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失态。

  小永宁便又去唤苏彧。

  “爹爹,爹爹——”

  奶声奶气的,声音雀跃,听着的确比过去有气力了些。

  屋子里的大人便都笑了起来。

  过了会,若生将人塞给了苏彧,自己便和陈桃去了隔壁说话。

  永宁巴着苏彧的腿,眨巴着眼睛仰头看他:“爹爹,阿九走了。”

  苏彧垂眸看了他几眼,突然一把将他抱起来高声喊忍冬进来。

  忍冬一进门,苏彧把永宁往他怀里一送,说了句“陪着”,扭头就也往若生那边去了。

  忍冬和永宁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忽然,小永宁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一下忍冬的脸:“啾。”

  第344章 蠢蠢yù动

  半个月后的一天,因为昱王近些日子办事得力,件件处理的有效妥帖,以致嘉隆帝龙颜大悦,在早朝上点名夸赞了他一番,道他是个勤恳能为,有才gān的。

  嘉隆帝这两年上了岁数,比之过去,对儿子们的态度和善慈祥了许多。

  他见昱王能gān,便夸了一句,不过是父亲才有的骄傲和喜欢。

  但这话落在了太子少沔耳中,就十分的不是滋味了。

  他一贯不喜欢昱王,而今见昱王一副要得势的模样,心下是越琢磨越恶心,恨不得昱王回头走出门便一跟头摔下台矶去将命送了才好。

  可当着人面,他还是笑微微的,先拍昱王的肩头作兄友弟恭状,后笑着再将昱王赞上一遍,直说自己是远远不如他。然而当众人四散而去,他回了东宫,一进书房这脸便垮了下来。

  脸色阵青阵白,怎么看都是不高兴极了。

  卫麟是个有眼力见的,瞧见后立马沏了一盏热茶,躬身弯腰送上前去,略带谄媚地道:“殿下用茶。”

  太子少沔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茶盏举起来要喝,可突然又将茶盏给掷了出去。

  “哐当”一声。

  瓷盏碎裂,热茶四溅。

  地上留下了一滩水渍。

  太子少沔像是看不见,只沉着脸喊人:“卫公公!”

  卫麟闻言,乌黑的眼仁骤然紧缩,旋即放松下来,口气平平静静地应了一声是,奴才在。

  太子少沔道:“今日之事,你如何看?”

  “这事……”卫麟跪下身去,蹲在地上一片片将碎裂的茶盏捡起来搁到红木托盘上,一面淡淡道,“奴才,不敢说。”

  天家的事,的确不是他一个内侍该cha嘴说道的。

  太子少沔很满意他的态度,但还是又问了一遍后道:“本宫让你说,你便说,有何不敢。”

  卫麟抬起头来,天生含笑的唇角往下压了压,带出两分愁苦之意,斟酌着说道:“依奴才拙见,这皇上怕是十分欣赏昱王殿下。”

  “废话。”太子少沔端坐在椅子上,低低地说了一句,“继续说。”

  卫麟捡完了瓷片,直起腰来,站定了道:“但这并不要紧,您是正经的东宫之主,任凭皇上如何欢喜昱王,他也没有可能越过您去。”

  太子少沔点了点头,面上的yīn云,微微散了一点。

  卫麟觑着他的脸色,接着道:“只是……”

  说了两个字后,他停下来,顿住了。

  太子少沔皱着眉头道:“只是什么?”

  卫麟低了低头,像是不敢看他,声音却并没有变弱,反而多了两分笃定:“只是这么一来,昱王必定心生得意,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便会对您动手。”

  “他敢!”太子少沔握起拳头重重地砸了一下椅子扶手。

  卫麟不吭声了。

  太子少沔也不说话,只紧紧抿着唇沉思着。

  这话其实没错,一点也没有错。

  昱王少年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自打先太子长孙少藻死后,他就一直觊觎着太子之位。

  所以迟早的,昱王这蠢东西迟早是要来同他抢东西的。

  他如今看起来尚算安分守己,但焉知不是在韬光养晦。

  假以时日,他羽翼更丰,早晚是要动手的。

  太子少沔脸色微白,沉吟着道:“他如今身边又得猛将,的确是要得意。”

  卫麟道:“时间一长,只怕不妙。”

  “是这么个道理。”太子少沔颔首附和,但又不由得想起了陆相的话。陆立展让他稍安勿躁,从长计议,要忍,要等……

  可陆立展的想法并不是他的想法。

  依他之见,凡事都得先下手为qiáng才是。

  只是陆立展到底老jian巨猾,城府深沉,他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太子少沔又沉默了下去。

  这时候,卫麟说了一句:“奴才是个没用的,但奴才也知道先机二字的重要。”

  太子少沔看看他,示意他往下说。

  卫麟这回倒像是有了足够的底气,有胆直视他了。

  他说得很慢,声音也不大,但说出口的话,像锥子一样戳进了太子少沔的心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殿下您当年拿下那一位,靠的难道是忍耐么?”

  当然不是!

  太子少沔心中微动,听得耳边卫麟继续道,“奴才的话是僭越的,但奴才心中的确是这般所想的。您一路走来,靠的是才智和谋划,是您的杀伐果断勇往直前,而非一个‘等’字。”

  “小心谨慎固然无错,可一味的等待时机却是不对的。时机此刻不来,自然可等,可若一直不来,难道便一直等下去?谁敢说,这其中就一定不会再生变故?”

  卫麟慢慢地在太子少沔脚边跪了下去。

  地上还是湿的。

  茶水已经冷了。

  他的声音也适时的变了,变成了一种悲伤又愤恨的语调:“说句不当的,以奴才为鉴,奴才能等,奴才的对手却没有等。若奴才不是一味的等待,而是自行创造机会,那也许奴才的哥哥便不会死!奴才今时今日也不会变成伶仃一人……”

  太子少沔知道他是在说连家的事,可不知为何听上去竟有种感同身受的滋味。

  的确他能等,昱王却不一定会等。

  ——时机不是等出来的,而是自己挖掘出来的!

  太子少沔对这话深以为然。

  再等下去,他就该是昱王的囊中之物了!

  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勾勾手让卫麟起来说话,吩咐道:“去,再给本宫沏杯茶来。”

  卫麟应声而去,回来时手里除了茶还另多了一份热腾腾的点心。

  太子少沔笑道:“你还真是本宫肚子里的蛔虫。”

  口气是轻蔑不屑的,但笑意却是真切的。

  他其实很满意。

  这之后又大半个月,嘉隆帝病了。

  他年轻时时常亲上战场领军杀敌,而今年纪大了,旧疾多发,经常汤药不断。

  但那些都不是什么要命的大毛病,好好养着也就是了。

  是以这一回他晨起后觉得头疼,召了太医来看后,吃了药照旧去上了朝。药力发挥出来后,疼痛渐轻,他便没再当回事,哪里知道,下朝回去才批了七八本奏折,这疼痛竟又再次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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