狴犴上头那六个兄长，俱都或死或囚，再不就是远在万里之外，公务缠身无法及时赶回东海。
东海龙王又年事已高，若是穷奇打杀折返回来，闔宫上下，实在是找不出一个可以制服穷奇的。
委实令狴犴放心不下。
符玉华虽是自幼长在东海之东，却还是头一回来这东海的水晶宫。
身边游动的是鱼虾蟹龟，脚边飞舞荡漾的是海草海带。
深处的海水比在岸边看起来颜色要深沉许多，蓝得近似于黑色。
晶莹剔透的宫殿便坐落在这样一片墨蓝之中，照明用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一路上，那些鱼兵蟹将见着狴犴都十分惊喜，一个个连连叫着七殿下。
狴犴领着符玉华，首先拜谒了龙王与龙后。
龙王膝下九个子嗣，如今在身边的仅余三个，其中一个甚至没了肉身，只余三魂七魄存留，随时都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于是乍一见狴犴，忍不住老泪纵横，泪洒千行，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
狴犴亦是许久没见过父亲，父子俩絮絮叨叨叙了大半天的旧，这才想起自己此次返回东海的目的，“父王，我想去看看九弟弟。”
“去吧，”提起鸱吻，东海龙王眉宇间隆起深深的折痕，“这孩子，委实命苦。”
难以遏制的叹息。
狴犴也沉了脸色，一路无言。
老九鸱吻的卧房竟是在水晶宫地下，一条窄长的楼梯，蜿蜒向下。
还未推开门，就有刺骨的深寒迎面扑来。
符玉华毕竟是凡人之躯，被这寒气激得一个激灵，忍不住抖起来。
“很冷么？”狴犴倒也心细，第一时间扭头来看符玉华，见他抖得说不出话，便在他身上下了个避寒咒，为他挡了寒气。
第67章 重逢
眼见着符玉华不那么抖了，狴犴才推开掩着的门。
紧接着来的，便是比之先前更冰冷的寒气，几乎可以用肉眼看见寒气涌动的轨迹。
狴犴抬步进去，只见室内一片澄澈透亮，整个房间竟由玄冰凿成。
正当中是个方形的冰台，台前是个轻裘缓带的男子。
那男子背对着房门，盘着腿席地而坐，墨黑的长发散着，只用一根白色发带随意束着两侧过长的鬓发。
青丝就这样逶垂着，偶尔有几缕随着水波微微荡着。
这男子很瘦，即便隔着衣物，狴犴却似乎能够看到肩胛骨起伏的曲线。
“这是我八弟，”狴犴凑在符玉华耳边，小声开口，“负屃。”
狴犴声音压得确实低，但负屃并非凡人，五感灵敏异常，自然不会遗漏了这边的动静。
“七哥回了。”负屃轻轻唤了狴犴一声，却一动也不动，仍旧维持着原本的动作。
狴犴也似是习惯了负屃这样，拉着符玉华往里走，在冰台之前停下。
符玉华这才看清冰台之内的情形。
只见透明的冰块之内，赫然躺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看上去与狴犴负屃差不多年纪，穿一身玄色衣袍，乌发如云，面如金纸，一双眼睛紧闭着。长而卷翘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两块小小的阴影，是个很俊逸的男子。
就是不知为何会躺在玄冰之内。
负屃叫完一声七哥后便一言不发，狴犴亦是沉默无语，符玉华只与狴犴相识，见二人俱不开口，且此间气氛莫名压抑，自然也不会冒冒失失出声。
偌大的室内静默得令人心头发涩。
“小九自幼便命途多舛，天道定然不会忍心再薄待他，让他永远沉眠于此的。”狴犴面色沉重，拍了拍负屃的肩膀。
对于狴犴的宽慰，负屃也只是木木地点头。
“小九素来与你最为亲近，”狴犴在负屃身旁的地上坐下，“定然不会怪你，你切莫因此伤了自己的身子，否则有朝一日小九醒过来，只怕是要自责死的。”
“七哥，你不会懂的，”负屃的视线如同生了根，黏着在玄冰内的鸱吻身上，“当日若不是我……若不是我误入沉水渊，就不会引得穷奇发狂挣脱封印，小九也不至于为了互我被穷奇伤成这幅模样……”
思及那日的情景，狴犴也一时语塞，穷奇一出世，便引起轩然大【】波。
八极门灭门，鸱吻沉睡不醒……
往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乱子。
符玉华听闻穷奇现世似乎与负屃有些关系，忍不住扫了他一样。
眼看着负屃悲痛欲绝的面容，再看看仍是魂体的狴犴，符玉华纵容心中有千言万语也无法在此时问出口来，只默默按捺下来。
“你不必如此自责，”狴犴一时之间也再找不出话来安慰他，“毕竟已经过去千万年，封印有所松动也是在所难免，便不是因那日之故，只怕穷奇迟早也会挣脱封印，你又何苦将责任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负屃只是红着眼眶摇头，“七哥，你如今可好些了？不知何时才可再塑肉身？”
这话题转得生硬，狴犴只做不知情，强笑得：“倒是我运气好，遇见个肯不离弃我 愿为我四处奔波的，如今道行倒是恢复不少，只要再攒些功德，想必不久便可重塑肉身。”
负屃这才注意到一直在狴犴身后默默无语的符玉华，“便是他了？”
狴犴颔首，“正是，他原是凌虚门弟子，唤作符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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