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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地_攸木槿【完结】(4)

  

  最后,当我看到一条青绿色的蛇从我嘴巴里钻出,对我露出一个蛇的笑脸时,我终于支撑不住,闭了眼睛,意识在疼痛和撕扯中不断远离。

  

  唯一可以听见的是那两个人的依稀几句对话——

  

  “哦,瞧瞧,蒙德尔。她受不了,就要晕过去了,这该怎么办呢?这才是第一步,我很担心这女孩能不能受得住呢……”

  

  “别担心,亲爱的菲洛斯,她们都是受到诅咒的,那具身体可以永远经受这样的折磨,不断复原不断撕裂,这不正是你我希望看到的么?亲爱的,今晚来点什么?唔,我想想,也许她那些没用的内脏可以试着做点糕点……”

  

  “蒙德尔,我就知道你最可爱了,唔……我的蒙德尔……当初,我那样的选择,真的是很正确呢,亲爱的,你说对吗?”

  

  “是的,非常正确。你一直都是那么聪明美丽,菲洛斯。”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才终于明白,我落入了比地狱更可怕的咒地。我的身体,我明明记得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蛇几乎都毁了它,而现在,它却跟我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琪丽,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琪丽,求你……”我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身体即使是恢复如初,可那种痛楚却依然折磨着我。

  

  琪丽没有立刻回答我,她转头朝我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看了眼不远处正被蒙德尔带走的海森瑞安德——那个尖腮男人,她说:“可怜的卡洛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们都逃不了,逃不了的,这是诅咒。当你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就已经跨进来,而且,再也出不去。亲爱的,这是惩罚,这是惩罚,可怕的惩罚……”

  

  “什么愚蠢的惩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愤怒几乎是一瞬,就吞没了我,“你瞧瞧那老人,他那么老,那么孱弱那么病态,他是犯了什么错?我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为什么?为什么……”我接近歇斯底里地吼着,可这个牢笼般的地方却诡异地安静着,甚至连回声都没有。

  

  “那是海默安,他是老死的。”琪丽看了眼那个发丝灰白的老头,“可怜的老东西,他才75岁,他就老死了……很难以想象是不是?哦,至少我这么觉得,75岁,那可是好岁数,是享受生活的时候,可他却老死了……”

  

  “抱歉,琪丽,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我不再坚持,颓丧着垂落肩膀,开始沉默。如果我心情好一些,说不定我会跟她聊聊我生前的得过的那些愚蠢的病症。比如我是怎样半个月吃不下饭,就被医生确诊为可笑的厌食症,他们总是喜欢危言耸听,就好像所有人都要相信他们是绝对权威似的;还有那长着一张马脸的护士,她老眼泪汪汪地跟我哭诉我的病,我今天要做手术或者明天要化疗,那么该死的癌症和脑瘤是怎样的可怕怎样的让人烦心……听起来,似乎我悲惨得还不够彻底。

  哦,我想只有罗杰了,这世上只有罗杰是最可爱的。只有他懂我在想什么,我要做什么,也只有罗杰,我对他说过我要爱他,我还说过我和他会一起活到老,到白头。听听,现在看来这是多么美妙的谎言,我死了,而他就要有新生活了……

  

  越想越是苦涩,我便没有再继续自我折磨,闭着眼睛,我慢慢地睡去。

  

  睡梦中,我总是感觉身上痒痒痛痛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蹭着我的身子,就在大腿处。那些小蛇留下的阴影还在折磨着我,我几乎没有犹豫地睁开眼睛,却见到让我作呕又寒心的一幕:琪丽在啃我腿上那些腐烂的肉。

  

  “琪丽,你要做什么?”我倒吸着冷气,惊惶地后退,一把推开她,“琪丽,你这是做什么?哦……疼死我了,琪丽……”

  

  她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眼珠子的空洞眼神阴森森地对我露出一个笑脸,就像我刚来这里时一样,她笑得随意又活泼,却让我一阵阵地恶寒,“卡洛丽,我这是在帮你,亲爱的。”她说着舔了舔她满是血的嘴唇,咋吧两声,我越发觉得腿上的疼痛清晰地蔓延,“亲爱的,相信我,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你才能解脱,我知道……你要解脱,对吗?亲爱的?”

  

  “你走开,你走开!”我想要大声,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叫声,我不断地向后退,身子在粗糙的地面上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侵袭着我全身,就像毒药,无孔不入地随着血液不断循环,侵蚀着我的一切。

  就在我无路可退的时候,我听到一声低沉的喝喊:“够了,琪丽?沃特森。”我下意识地转头,视线对上那个叫做海默安的老人,那个老死的人。

  

  琪丽没有再向我靠近,我松了一口气,在海默安身边坐下。看着腿上的伤口,那些血淋淋的血肉,我几乎要浑身发抖。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鬼地方?我在这里不是人不是鬼,想要死却死不得,这具该死的身体似是被施了魔法一样,可以奇迹般地复原……当然了,我丝毫不会怀疑这种复原的恶作剧,不,不仅仅是恶作剧,这是恶魔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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