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这是自尊心在作祟。
苏澄身体摇晃，好不容易站稳了，又忙说：“秦励铮，你这么做，身后那堆记者肯定又要乱写一通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秦励铮冷冷地看着苏澄，眼眸发出森森寒气，薄唇抿着，看样子是动了怒：“谁让你来的？”
“我……”苏澄吃了瘪，她不知道该如何问答这个问题。
谁让她来的？没有人让她来。
她在做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我……路过法院，进来看看。”苏澄梗着脖子说，面颊上一片绯红。
秦励铮沉默了，眼前的苏澄，还是记忆中清汤挂面的模样，黑白色条纹针织衫，宽松的背带裤，一双帆布鞋，黑色头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面色微微苍白，一副学生气十足的打扮，在她身上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只是，今时今日，她的小腹中，却有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孩子，一个属于她和肖程的孩子。
“你怀着孕，还是快走吧，我还有事情，没办法分心照顾你。”秦励铮捏着拳头，努力迸出来一句话。
苏澄有些着急了：“秦励铮，你为什么不向那些记者解释清楚？新城区的地标建筑，你一定不会偷工减料，一定不会应付了事，这里面明显有诈，你看不出来么？”
她望着眼前的人，明明还是西装革履，风流倜傥的模样，但为什么，她觉得他的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的疲惫和憔悴。
苏澄忽然觉得有些凄凉，回想从前她和秦励铮还有醒宝三人快乐幸福的从前，仿佛不过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而今天，一切都变了。
醒宝身患白血病，生命垂危。
秦励铮身处风波中，应接不暇。
自己怀着肖程的孩子，还不知以后会怎样。
他只是一句：“这是我的事。”
苏澄幽幽地说道：“秦励铮，你必须向媒体解释清楚，你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不想醒宝在电视里看到有人诬蔑他最爱的爸爸……”
苏澄推门离开了会议室，头抵着雪白的墙面，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眼泪。
她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跑去，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穿过的手掌，她无声地流着泪，这么多年，学会了暗自流泪，再难有号啕大哭的时刻。
整理好蓬乱的头发，苏澄鞠起一捧水，轻轻润湿脸颊，稍作镇定才出去。
“秦先生，请问您跟苏小姐现在是什么关系呢？”记者问题的焦点转移到了苏澄身上。
秦励铮面露不快，“你们能问些跟这次官司有关的问题吗？”
“不久前，有人拍到您与卫氏千金卫楚君小姐约会……”
“这是我的私事，不便回答，谢谢。”秦励铮阴沉着脸。
他的余光扫向几步之遥的苏澄，明明两个人早已离婚，早已没有了任何瓜葛，可就在听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他居然还是该死地在意她是否听到！
苏澄的脚步明显停顿，记者依旧不依不饶。
她在听到秦励铮疑似有了新恋情后，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狠抽一下。
苏澄暗骂自己，伤心？失望？还是嫉妒？她有什么资格？！又凭什么？！
“欸，看，是苏澄……”
记者们从秦励铮紧闭的嘴巴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见苏澄再次出现，连忙一窝蜂地涌了过去。如同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把苏澄团团困住。
“苏小姐，您对秦先生的新恋情有什么看法？”记者另辟蹊径，誓要挖掘出猛料似的！
苏澄深呼吸，缓缓开口：“这是秦先生的自由，如果是事实，我会恭喜他。”
人群中突然有个声音：“苏小姐，前几天我去医院，刚好在那里碰到您做产检，所以，您应该是怀孕了吧。恭喜啊……能透露一下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苏澄脑袋“嗡”地一声响，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做答。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透露，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肖程的！那样的话，不只会连累到肖程，秦励铮也势必会受到牵连和嘲笑。
“实在是抱歉，我不喜欢分享我的私事。”
秦励铮有点恼怒，都让她消失了，她怎么还在这里？
一定要被牵扯进来，忍受谩骂才甘心吗？！
他一只手护住苏澄，为她在人群中圈出一块小地方来，还有记者不停在问孩子的父亲……孩子的父亲……
苏澄眼神回避，说什么也不可能说出肖程！
强忍住要狠狠挥拳的冲动，秦励铮突然开口：“是我的孩子。”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骚动，就像炸开了锅一样。无数话筒凑向秦励铮的面前，他的眼睛里没丝毫波澜，冷硬如铁，似动物般的敏锐。
秦励铮低头去看苏澄，她也是震惊到不行，脸上神情十分复杂。
他没说话，丢下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护着她离开了。
苏澄心里五味杂陈，明明是谎言，却被秦励铮说得冠冕堂皇，而自己竟然觉得，如果一切都是如他所说，那才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
秦励铮要带她离开，有关自己、公司、问题项目……他通通不提。
苏澄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你们不是问我的看法吗？”
所有人都将视线凝向他，苏澄一字一句地说：“我了解的那个人，他绝对不可能作这种事。”
正文 第305章 为什么没有拆穿我
她的神情透着一股子坚定，就像信仰，已经深入骨髓。
她对秦励铮，正是这种。
人们常说，爱上一个人，最先爱上的，是他的脆弱。
秦励铮从前不信这个道理，他自以为是生活的强者，不需要什么脆弱来博取谁的同情，他的人生字典中，绝没有“同情”二字，他不屑于用自己的不易和艰辛来换取什么好处，更不屑于把自己的感情付诸给那些弱者，直到，他遇见了苏澄，才知道人们常说的爱情不是空穴来风，它改变了他，推翻了他曾经死死坚守的原则和信念。
只是，在冰冷彻骨的环境长大的秦励铮，迷恋苏澄带来的阳光，也不知道如何留住她。
苏澄一面努力扬起微笑，坚定地握住秦励铮的手，一面用另一只自然下垂的手按住了背带裤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心里悄悄地打着鼓。
比起秦励铮来说，她的身材自然算娇小，当她仰起头看着秦励铮的时候，只看得见模糊的五官轮廓，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高挺的鼻梁，以及浓密的睫毛。
视线中的这个人，比起从前更加清瘦了些，也黑了些，五官依旧硬朗深邃，只是难敌岁月折磨，成熟了许多，或者说，有些老了。
她和他，早已是不再是单纯的少男少女，从此之后，岁月长，衣衫博，往后的日子，他们的财富会越来越多，但同时，也会越来越孤单。
关于女人的母性，似乎天生就镌刻在血液里，二十岁的苏澄在别的女孩子都是青春正好的年纪的时候，就早早有了醒宝，她安静地从容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但是很遗憾，命运给她的溃然一击实在太过沉重，不仅毁了她的青春，还把她变成了和从前完全不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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