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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阑珊处_青衫落拓【完结】(15)

  他们的长相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祁家骏的英俊是众人公认的,而祁家骢有一张清瘦的面孔,高挺而略带鹰钩的鼻子让他在没什么表qíng时,也有几分隐约的yīn鸷气息,只是他气度轩昂沉稳,很大程度让人没法用长相是否英俊来评价。

  他们名字中都含有的一个代表良驹宝马的字眼。可是相对于慵懒的祁家骏来讲,祁家骢更像一匹蓄势待发、随时可能奔驰绝尘而去的骏马。

  居然在此时将这互不承认的兄弟两人拿来比较,任苒暗暗鄙视自己的闲极无聊,脸不自觉地红了。

  “你们学校应该放假了吧?”祁家骢问话的语气同样闲适。

  “嗯,我打算明天回老家。”

  “也好,你的老家那边气候温和一些,据说这里的盛夏热得很恐怖,一般外地人受不了。”

  “你跟我算同乡啊,不过你讲普通话很标准,没有一点我们那边的口音。”

  “我从小在北方长大。”

  任苒骤然记起他的身份,顿时窘住,后悔刚才的没话找话。她心底纷乱,咬紧嘴唇,突然只希望车子快点到学校门口,她可以快快下车,从一个不属于她的qíng境中逃走,回到她的安全世界里去。

  “这么敏感,真要命,我还没什么,你倒帮我难为qíng了。”祁家骢呵呵一笑,可是笑声中显然没有任何欢愉之意。

  任苒哑口无言。

  “我猜你的童年一定过得很幸福。”祁家骢的声音很平静,“你有典型正常幸福人家长大小孩子的特征,有教养,有同qíng心,有礼貌,时刻把请、对不起、谢谢挂在嘴边,对世界、对别人的生活充满善意的想象,容易伤感,容易幻灭……”

  任苒恼火地抬头看着他:“我如果照你的方法来推理,是不是能推断出你的童年一定不幸福?”

  “没错。”祁家骢一点没被触怒,很坦然地说。

  任苒再次被僵住,又抱歉又委屈,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只得用力睁大眼睛忍住:“对不起。”

  祁家骢瞟她一眼:“好了,我的童年可能没你男朋友那么快乐,不过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倒霉,你就别多愁善感帮我难过了。”

  “我说过我不是阿骏的女朋友,我们只是一块儿长大,跟兄妹一样,感qíng很好。”

  祁家骢看着前方,淡淡地说:“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任苒被噎得无话可说,羞愤之下,脸顿时涨得通红。

  “请停车。”她终于能开口了,简短地说。

  “还没到学校。”

  “我现在就要下车。”

  “小姐,这是立jiāo桥,不能随意上下。”

  任苒只得狠狠将头扭向车窗外,过了一会儿,祁家骢用呵哄的语气说:“好了,我道歉,刚才我确实……很无聊。”

  “何必呢,你其实是觉得我幼稚无聊,对,我承认,我确实是。不过,我也许幼稚,但并不可笑,我一向不自做多qíng,所以没打算暗示什么。我告诉你这一点,我只是不想任何人有不必要的误会。谢谢你对我的敷衍,好在你马上要离开这里,不用再耐着xing子忍受我了。”

  祁家骢突然腾出右手轻轻按一下她的左肩,那个力道温和,带着明白无误的安抚意味:“好了,我跟你开玩笑的。祁家任何一个人跟我都是路人关系,你是不是祁家骏女友,对我来讲,没任何意义。”

  这时车子已经驶下立jiāo桥,但祁家骢并没靠边停车的意思,而是加速疾驶着,任苒并没有任xing使气的习惯,也不再吵着要下车。经过一处红灯,再左拐,便是财经政法大学的前门。车子刚一停稳,她便急急拉开车门下去,走出没几步,就被祁家骢追下来拦住。

  “gān什么?”

  祁家骢笑道:“你忘了拿我送你的CD。”

  “我不要了。”

  “好了好了,原谅我,看在我马上要离开这里的份上。”

  “你离不离开关我什么事?”

  “我以为你是想跟我好好说声再见,并且希望再见到我的。”

  任苒气得不自觉发抖:“那是我脑袋被门夹了,不过应该没有哪扇门能夹到你啊。请问你这样显示你的成熟理智有意思吗?”

  “的确没意思,对不起,原谅我,我自己觉得自己真无趣。”

  他看着她,语气突然十分坦白诚恳,任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下流了出来,她伸手夺过他拿着的CD,胡乱放入牛仔包内:“谢谢你,再见。”

  居然再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哭了,可真是幼稚到了家,她绝望地想,转身要走,然而祁家骢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他的胳膊揽着她的腰,将她揽进他怀中,她撞到他胸前,初夏的夜晚,两个身体一经贴近,顷刻之间便感受到了粘腻的热力。

  这个拥抱来得突兀,既不算温柔,也说不舒适,却并没吓到她。任苒只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她没有去管学校门前会不会有同学或者熟人看到这个突兀的拥抱,她所有的意念都随着他双臂的收拢飘dàng开来。

  “被淹没的感觉”,她想起她孩子气的愿望——茫茫人海再不是一个抽象而且被用滥了的形容词,她确实在骤然之间被qiáng大而奇怪的力量席卷,置身于汪洋大海,城市的灯火连同喧嚣的车水马从她身边次第隐去,四顾之下,只有眼前这个身体可以攀附,而他对她来说,仍然是一个陌生人。如果她能预知被淹没时如此铺天盖地的恐惧无依,她还会对他有向往吗?

  当任苒再次恢复神智时,她已经坐到了祁家骢的车上了,而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大桥上。

  她完全不记得她是怎么上的车。

  这座城市被长江分隔成两个部分,学院区在江南,商业区在江北。任苒到此地虽然有两年时间,但她并不爱好逛街,平时活动范围都在江南,难得过江,更难得在这样的夜晚经过大桥。

  她将头抵着车窗玻璃,出神看着外面一掠而过的风景,只见一轮带着柠檬huáng光晕的满月挂在天际,夜幕下的大江暗沉无声地奔流,间或有轮船鸣响汽笛,缓缓从桥下穿过,对岸灯火繁密,密集的霓虹广告牌闪烁迷离,使得这个城市在她眼里仿佛初见般神密。

  “我还真怕你跟上次一样,哭到天昏地暗,没完没了。”

  任苒早擦gān了眼泪,自嘲地笑:“你为了怕我哭,还真是肯妥协。那天放着美女不陪,带我去喝咖啡,拿点心给我吃,现在又带着我这样乱转。”

  祁家骢也轻轻笑了:“你第一次哭得太惊人了。我开车载着你转了三个小时,把江南半个城市转了个遍,你的眼泪就没停过,直到哭累睡着,脸上还有泪水。我当时就想,这小妞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而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伤心里,根本不理会别人,让人想哄都无从哄起。”

  她并不想辩解说她没他想象的那么爱哭,多数qíng况下,她并不喜欢在陌生人面前流露大喜大悲的qíng绪;她也不想细究他对她的这一点怜惜的xing质,她本能地知道,他的感qíng必定和他这个人一样复杂,不是她能轻易理清的。

  那一场痛哭好象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再度坐在他车内,任苒只觉得从身到心全都轻飘飘的,这种失重的恍惚感她从来没有体验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以后更新的频率大概就是一周两次这样了,抱歉,做不到更快了

  第8章下

  祁家骢再没放那种明显拒绝jiāo谈的摇滚乐CD,只是将音响调到了调频电台的音乐节目。DJ不时播放着听众的点歌要求,送出一首首时下流行的qíng歌。

  “我们去哪儿?”

  “我对这城市也不熟,随便转转吧,放心,我不会带你去酒吧的。”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姑娘,我给你一点儿忠告,不要随便跟男人去酒吧,那样很危险。”

  她撇一下嘴:“我记得上次在酒吧碰到你,你就带着一个漂亮女孩子,你对她危险吗?”

  “她不一样,她知道男女jiāo往可能存在的危险,可是冒险会带给她乐趣,她欢迎所有可能的危险。至于你这样天真的女孩子,还是待在象牙塔里比较保险。”

  他话中的那点带着调笑的轻视让她恼火,却没法反驳,只得讪讪地转移话题。

  “咦,刚才这个点歌的是我们学校政治学院的师兄。”

  “我读大学的时候,会有人排队到校广播站要求为自己追求的女生点歌,可能现在的孩子都直接转战电台了。”

  “你gān过那种事吗?”

  祁家骢摇摇头,任苒倒毫不奇怪,可是她对他有qiáng烈的好奇:“那你怎么追求女生?别跟我说你没谈过恋爱啊。”

  “我大概没谈过你理解意义上的恋爱。”

  “恋爱就是恋爱,什么叫我理解意义上的?”

  “好吧,我就是没有时间去谈恋爱。我读书成绩普通,上的是个管得不算严格的二流大学,可是也忙到被数次警告说再旷课会挨处分,好险毕不了业。”

  “你在忙什么,勤工俭学吗?”

  “说是勤工俭学也可以。我刚上大学不久,就开始在一家期货经纪公司工作。”祁家骢回忆着,嘴角含了一点浅笑,“那家公司是一个拿马来西亚护照的华人开的,主要做美盘期货。我晚上上班,白天上课加补眠,还要分析盘面,调度资金,随时跟客人汇报资金动向,真的是很忙,完全没有什么闲qíng逸志了。”

  任苒听得怔怔的,她能理解的勤工俭学,无非是做做家教打打零工,或者像她父亲带的博士生那样参与编书、做课题,已经算很了不起了,祁家骢说的这些事,完全超乎了她的理解。她从来没为钱cao心过,联想到祁家骏16岁时已经偷开家里的车子出去兜风,18岁时考完驾照就收到一辆三菱跑车作为生日礼物,现在还时时盘算要将车开过来,她不禁有些怃然。

  “你这相当于提前工作了啊,是不是……经济方面压力大?”

  祁家骢闷声一笑:“你问得真委婉。不,我虽然小时候不算幸福,不过还好没缺过钱。去那里工作,只是喜欢捕捉驾驭行qíng的刺激感觉,相比之下,大学生活太乏味了。”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可能会工作一辈子,难得趁大学时学点想学的东西,享受没有压力的生活。”

  “每个人想学的东西并不一样,觉得享受的方式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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