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夜晚模糊了界限。霍明昊没有立刻走开，他停到楼梯口，手放在红木扶手，隔着螺旋的楼梯垂眼看她，目光专注，“怎么了？今天应该是你们的联谊舞会。”
霍明昊看了一眼手表，“你回来的时间太早了，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舞会要好好玩。”
“发生了一点事情。”安莱说。
“什么事？”霍明昊的口吻随意，仿佛只是顺带一提。这个高度让他能够轻易俯视，他缓缓地转动眼珠，观察安莱。
她打扮精致，穿着油画紫的交叉礼裙，脖子上戴着同色项链，犹如被精心娇养过的名贵花蕾，脸上透着淡淡的红色，艳若桃李。弯着眼睛，嘴角微翘，心情看着不错……这身衣服是他挑的。
项链也是。
霍明昊深灰色的瞳孔转动，移开目光，将一切暗潮涌动压制在亲和的表面下，犹如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深潭。
“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明昊口吻亲切，这个时间点应该是联谊舞会中场，一群学生们玩的最开心的时刻，中途退场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安莱遇到了什么，“如果有什么不方便和其它人说的话，可以告诉我。就当是我对你的奖励，不算在之前说好的那个里。”
“谢谢霍大哥，霍大哥，你对我真好。”安莱歪头看他一眼，忽然又弯了弯眼睛，“你突然对我这么好，真让我感觉有点惶恐啊。明明我家做了那么多坏事。”
她的声音里有点亲昵的抱怨的意思。
霍明昊伫立原地，站的很稳，声音也很稳，“因为你给了我很多帮助，你和你家的事，一码归一码。”
安莱还记得，第一次被他叫到书房的时候的场景，那时候的霍大比起现在来说，十分不近人情，冷漠严苛，居然衬托得现在站在眼前的人温和无比。她控诉，“你之前还说要让我还钱呢！”
“当时只是吓吓你。你父亲的债务和你又没有关系，只要你不继承他的财产。”
霍明昊堪称温和地解释，“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还钱。”
要还也还不起。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会用那种自己不会做的事情来吓唬她。
“我懂了。谢谢霍大哥，但是今天我什么也没发生。没有被欺负，也没有遇到坏事。”
安莱看了一眼手机，估摸着再拖下去，霍闻西就要回来了，不欲多说，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告别。
然后就步步走上台阶。但她动了，霍明昊没有动，对方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从楼下步步走上，到达他的身边——然后擦肩而过。
那目光让安莱脚步微顿，在经过他时忽然停下，然后对着霍明昊疑问的眼神微微一笑，在他开口前留下一句话，“我准备解除婚约了，霍大哥。”
这一声犹如投下炸弹，平地乍起波澜。
霍明昊的声音却没有波动，“是吗？但是闻西未必会答应。”
“是的。但他答不答应，和我的决定不冲突。”
安莱施施然投下炸弹，也不管自己造成什么影响，转身上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特地上锁。
随后为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咙，然后才打开手机。来电震依旧没有停止，唯一不同的是霍闻西已经放弃了，而东景明依旧锲而不舍，看来那通中途挂断的电话，确实让他倍感憋屈。
姜樱的未接记录有三个，对方一般很少打电话给她，更多的是发信息和当面交流，今天特别罕见。
安莱拨通了她的电话，“小姜，有什么事吗？”
“你不知道吗？刚刚林德跟我说的，论坛上已经炸了锅了。”姜樱的声音一出现就透着急促，“那个苏少，就那个苏彬亦，他突然卡着点把所有的花都送给你了！”
“什么东西？”安莱没反应过来。
姜樱干脆说：“你打开论坛，今天置顶的那个。不出所料，你就是今年的人气王了。”
安莱跟着她的指示，一步步到了置顶贴，里面有学生会成员实时更新花数。其中以东景明和苏彬亦最多，两人旗鼓相当。
但在十分钟前，苏彬亦突然把所有收到的玫瑰，转赠给了她。
“人气王？”安莱看着帖子。
“对，就是那个。据说获选的人可以和上一届一起拍学校的宣传广告。原本今年的大热门是东景明那个傻、傻……那个混球。他和苏彬亦差不多，结果这下别人把花都送给了你，加上你原本也有一点。”
姜樱声音有点兴奋，同时又有点担心，“你可以准备一下，明天去联系学校拍广告了。应该会像去年，官号发公告。”
“也有人送给我吗？我以为我是公敌……什么的。”安莱诧异。
“你以为你在说什么？你在妄自菲薄吗！小安！你长的那么好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姜樱不赞成的声音穿透手机，“……不过好像是有个学生会的中层干部，和他那群朋友给你送了玫瑰，有人在怀疑学生会作弊呢。哼！赢不过别人就开始造谣！卑鄙！”
安莱揉了揉耳朵。
“笃、笃。”
“无耻！下流！我看网上有人骂你，我刚刚替你骂回去了。”
“笃、笃。”
“你也是！要自信。”
“笃、笃。”
敲门响起了。
只是淹没在姜樱的愤怒声里面，不太明显。但它坚定、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