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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里的星星_独木舟【第1部完结】(22)

  她也很gān脆:“你爸要死了,想见见你,你觉得重要吗?”

  我把电话一挂,看着天花板,眼冒金星。

  老天,你是要玩死我吗?

  我像个孤魂野鬼似地轻飘飘的走出公寓门,迎面撞上谭思瑶和徐小文。

  跟康婕厮混了这么久,我的嘴巴也不是省油的灯,何况我还病了,我爸还要死了,这么多理由加到一起,我觉得我有权利对这两个曾经折磨我的人恶语相向。

  于是我就按照我的想法这样实施了,我摇摇晃晃地指着他们说:“你们gān什么呢,你……谭思瑶,你不要企图扳直他,不可能的,他以后不抢你的男人就算仁慈了……你,徐小文,看什么看,我说的不是实话吗,拜托你在学校就稍微收敛一下,扑什么粉啊,扑粉也不扑匀,我还以为你刚刚包饺子去了……”

  他们两个人朝我翻着白眼,然后像路过一阵空气似的直接把我无视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还听见徐小文这个八婆跟谭思瑶说:“哎呀,姐姐,反正他都不要你了,让我去试一试嘛。”

  谭思瑶没多说什么,斩钉截铁一个字:“滚!”

  我还是很聪明的,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说那个叫“许至君”的人,在我坐在回家的公车里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有一天我跟那个什么许至君见了面,我一定要跟他说一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回到家,我妈一点非正常反应都没有,还给我做了一桌子的菜叫我吃。

  我有点不高兴,我还病着呢,编了个那么烂的谎言把我骗回来,原来是菜吃不完。

  不过我还是要承认,外面的东西再好吃,也没有家里的饭菜好吃。

  我正专心致志跟一个猪蹄做斗争的时候,我妈开口了:“那个事不是跟你开玩笑,你爸昨天打电话来了,说是肝癌,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想见见你。”

  我像个白痴一样,呆呆地听我妈说着我亲生父亲不久于人世的消息,碗里还摆着半个没有啃完的猪蹄。

  这种感觉……好奇怪,一个血管里跟我留着一样的血液的人,却也是我完全不存在于我记忆当中的人,一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同时又是尘世中最陌生的人,这些矛盾的,对立的关系,就像我跟他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鼻子酸酸的,为什么,好像要流泪?

  我对我妈笑了笑:“妈,我吃饱了,那个事……你容我想想。”

  我转身进房间之前,我妈在我身后说:“这个事qíng谁都不bī你,你自己做选择,反正他也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你也不欠他什么。”

  我静静地关上门,然后,整个身体像泄气的气球,疲乏而无力地顺着门往下滑,直到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说:你自己做选择。

  而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在我生命中扮演一个主导者的角色,在所有我迷惘不知方向的时候,他为我抉择,把我所有的苦难都拿过去,由他承担。

  当年周暮晨曾经跟我说,要学会做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也许是我天赋不够,在我踽踽而行的这些年里,始终没有学会不动声色。

  关于父亲的概念,仅仅是我小学的时候老师写在黑板上的一个词语,并不具备实质的意义。

  我还很清楚的记得老师跟还很小的我们说:一个人自然可能没有子女,但却不可能没有父亲。一个父亲高度的责任感就是一个家庭稳定繁荣的基础。一个好父亲不一定很有钱,很有钱的父亲不一定就是好父亲。

  这些话对于一个年仅几岁的孩子来说还是显得有些深奥了,可是对于没有童年而言的我来说,却是莫大的讽刺。

  无论我将来过得好或不好,幸福或者不幸福,快乐还是不快乐,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我都是个没有父亲的人。

  我当然知道我妈不是神奇的雌雄同体的生物,可是对于一个“生而不养”的男人而言,他究竟有没有资格被称为“父亲”,这是一件值得商榷和玩味的事。

  或者我这样说也不是很准确,关于父亲的回忆,并不是一点都没有,至少在我6岁之前是有的,只是后来在漫漫的成长道路中,我的记忆自行封闭了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历史,想营造出一个全新的我,而现在,随着父亲这个电话,所有尘封的往事都争先恐后地从上锁的记忆匣子里扑落出来。

  我知道我不是忘记,只是尽量不让自己想起。

  是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惊动到我妈,所以就只能像个僵尸一样在chuáng上板来板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决定起chuáng出去透透气,否则我真的会憋死在这个小房间里。我写了个便条贴贴在门上:妈,我回学校为中华之崛起读书去了,晚点联系你。

  清晨的城市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之中,街角巷口的早餐摊子已经围了一群人,老板正麻利地往那口万年不换油的油锅里扔面粉团,很快就形成了一根油条或者一个圆溜溜的油饼。还有搬着木椅子的老婆婆在树下熬着粥,小米,黑米,绿豆,粗粮淡淡的清香混合在清晨的空气中特别催发食yù。

  我什么都不想吃,不要我的钱我也不想吃。

  我坐上最早班的公车,司机哈欠连天,睡眼惺忪,我有一点恶毒地想:如果出了车祸,我们就一起死了算了吧。

  其实在上车之前我并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里,以前无论我出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康婕。可是现在……就算我真去找她,我们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时候,还真能像以前那样推心置腹无话不说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过去找林逸舟。

  想把头埋在他胸口痛痛快快地哭,毫无顾忌的诉说心里的痛苦和挣扎,可是这个念头一晃就过去了,我虽然笨笨的,可是有些东西我明白。

  林逸舟这样的男孩子,是用来爱的,不是用来生活的。

  我如果真的傻乎乎地跑去跟他说这些,他一定会觉得我那些悲伤都是很滑稽的事qíng。

  那么……我还可以去找谁?

  在这个清晨,我第一次清醒的意识到,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感同深受这回事,针不刺到别人身上,他们就不知道用多痛。

  其实每个人的生命都不过是个孤单的个体。

  经过多少孤单,从来无人陪伴。

  ★[2]落薰,我是爱这个人的,爱是有理由背叛全世界的。

  我在中天国际附近迷迷糊糊地下了车才发现原来自己潜意识里竟然选择了投奔罗素然。

  我并不知道她住哪一座,所以门口负责的保安硬是活生生地将我挡在门外不准进去,这个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拿出李珊珊那个嚣张跋扈的气势,从jīng神上和语言上彻底战胜这个满脸青chūn痘的保安。

  既然上不去,我就在下面等吧,晚点给她打电话再上去。反正不能白来一趟,总要跟她见上一面才甘心,说不定她还会请我吃个自助早餐什么的。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摆脱不了与生俱来的市侩和恶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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