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说自己名儿不好，荷花不悦，“荷花哪里俗气了？”
满脸骄傲，却偏又装矜持，微微扬起下巴，道：“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可是咱爷专门给我取的。”
“哦，原来是这意思啊，爷爷有学识有眼光！”苏婉“商业吹”走一波。
果然，荷花的脸色从阴转晴，开始说道家里堂姐妹几个名字的学问，只可惜，肚里墨水有限，说了大堂姐梅花取高洁之意，亲姐牡丹寓富贵，对梨花、桃花、杏花的取名寓意说不上来，开始胡扯。
“这三种花都结果，爷爷是想你们以后生活美满多子多福！”
这都能圆回来，苏婉默默竖起大拇指，“三堂姐懂得好多。”
梨花埋头纳鞋底，脸色憋得通红。
因为堂妹“诚挚”地夸赞，荷花心情一下午都很好，晚上吃饭时，难得坐在李氏身边，笑脸对人。
苏长青、苏志刚是傍晚归家，与以往比已是提前了一个时辰不止，可与陪了老爷子半下午的人相比，却是有些拿大。
饭桌上，见氛围轻松，尤其是二弟主动给三弟敬酒，苏长渝端起大哥的架子，咂了一口酒，皱眉道：“老三啊，不是我说，这平日忙就算了，今日是大日子，也该早点回来。”
末了，拉着话腔，“咱们兄弟一年到头都聚不了几次，咱爹都等了半下午！”
苏长青未解释，直接端起酒盅自罚。
桌上气氛变得尴尬，主要是没人接话头。
到底是亲血缘，苏长沐笑着暖场，打趣道：“大哥，这有啥，以后想聚了捎个口信，弟弟我立马回来。”
“再说，这书上不都说‘在其位谋其政’，这三弟是作坊管事，康毅不在，不就得他担着么，我看志刚这段时间也忙瘦了！”
见亲弟弟不站自己这边，苏长渝心下更不悦，加之前段时间被族里斥责，在作坊的活计也被撸，酒意上头，心中憋屈爆发，直接摔了筷子。
“咋，我这当大哥的没本事，排行也得变了是吧，啊，今儿啥日子老三你不知道••••••”
“长渝，我这中秋席面整治的就这么入不了你的口？”老爷子突然开口，声音很是平静。
可苏长渝的喉咙好像被掐住，后面的话如何都说不出口。
瞬间，正堂鸦雀无声，最小的苏志明都放下筷子，唯独老爷子捏着筷子不疾不徐，吃得津津有味。
足足有几十息，一桌人垂头，唯有老爷子不受影响。
东间也察觉正堂的异常，说笑声渐渐低了下来，苏婉一心二用，吃着饭还不忘支棱耳朵。
“吃吧，吃完早早回，乌泱泱一屋子人吵得我心慌。”
这是老爷子的声音，虽看不到他神色，但苏婉已经能想象到老爷子敛眉垂目，神色平静的姿态。
“奶，我要吃鱼！”
忞宇的声音打破了沉静的气氛，柳氏连忙给孙子夹鱼肉挑鱼刺。
好好的一顿饭，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见长子、次子带着孩子准备回家，李氏让柳氏白氏也回去，“夜路不好走，你们也回吧，老三家的帮我就成。”
两家人出门时，老爷子都没露面，苏婉看着清幽的村道，越发觉得看不清老爷子的为人。
她发现，老爷子不止有偏心眼的毛病，还有点势利眼！
不然，能有今晚这出？
虽未明言，但“乌泱泱吵得他心慌”切切实实又是维护他爹的话。
反正自家近，再说娘还要留着这边帮忙收拾灶房，苏婉就给杏儿安儿使眼色。
两人欢呼着冲进院子直奔正堂，老爷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两人凝神屏气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安儿就伸手帮老爷子顺气。
“爷爷，心慌要不要让我爹找朱爷爷来瞧瞧，我跟妹妹下午不应该在院子打闹。”
杏儿拽着老爷子的袖子，低低辩解，“我跟二哥没多大声，三堂哥的声儿才大呢！”
老爷子睁眼，考校安儿的功课，虽是论语，可安儿有问有答，正堂响起说话声儿。
灶房，苏婉与梨花坐在烧火凳上洗碗，锅里正煮着烫猪食的泔水，灶膛里火苗红彤彤，比之旁边的油灯还亮。
李氏担心儿子与孙子，“也不知你爹和志刚吃好没，今晚就两人守作坊，可有得累。”
被挂念的两人，已经到了作坊，换走看门值夜的五人，作坊静悄悄，外面的蛐蛐叫声从门缝溜进来，惊扰了烛火。
苏志刚躺在木板搭的床上，心里很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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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上窗户时，屋内响起低低的说话声。
“三叔，我爹他••••••”
躺在靠门口板床上的苏长青迷迷瞪瞪正要入梦，听到侄子的说话声惊醒。
睁眼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床笑道：“难怪来时你小子闷头走路，我都差点跟不上，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呢！”
他双手抱住后脑勺看向屋顶，轻轻道：“你爹啊，是被他自己耽搁了！”
对于只有半份相同血脉的大哥二哥，苏长青也只在七八岁不能上学时嫉妒过，彼时，他不理解，同样是爹的儿子，两位兄长能去府城书院念书，为什么唯独他不行？
娘告诉他，想认字就找爹，读书认字不一定非得去书院，初时，他也理解为什么娘不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