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周雪韶头一回思量起与魏襄的将来——
“我记得你曾说，你家在江都。”街市上，周雪韶提着一盏兔子灯，清辉散在她鲜艳的裙摆上。
“嗯。”魏襄应了声。
“你打算何时回去？”周雪韶抛出这个问题，随即望向他。
魏襄撑开披风，护着周雪韶走过一段拥挤的路。夜里繁华街市上行人如潮，周围灯影交叠，他们的衣衫相近。魏襄久久没有回答周雪韶的问题，直到走去桥上。
立在桥身中央，望着满江灯火烛光影，参差起落，一如他起了波澜的内心，魏襄俯身，问：“你会随我一起回去吗？”
靠近的脸，压低的下颌，以及与她对望的双眸，周雪韶被迫眼中只剩下他。
她看了看他，说：“不会。”
天地在这时骤然安静。
第23章
◎他怕她还念着他那兄长◎
从桥中央往下看，周边万家灯火跃然江面之上，一派金辉碎落的夜色。桥上没有照子，唯一的光亮来源是周雪韶手里拿着的那柄兔子灯。
风一吹，本就轻盈的灯笼稍稍一斜，四散的光泽也在此时摇曳。
魏襄收回落在兔子灯上的目光，转而望向周雪韶，“为什么不愿意？”他问她。
不随魏襄回去的理由实在太多，多到周雪韶无法捋清楚继而从中摘取出一个最为合适的托词。
“那你会愿意与我归家么？”周雪韶索性不答，反问。她想教他设身处地的认真思考，如果是他，他能吗？
哪知道魏襄回复：“我当然可以，只要你愿意，我当然会和你一起回去。”
周雪韶一时语塞。
诚然，在这一刹之间，周雪韶因他这毫不迟疑犹豫的回答而心生动容。她望着魏襄，心里溶进了些甜腻的情感。
只是这时候，周雪韶还不知道，魏襄不过是在欺负她对他一无所知。谁与谁一起回去，回的那地方都只会是如今周雪韶远离的上京城。
此刻周雪韶心里虽有稍许感动，可细细回想过后，她还是不能轻易同他允诺什么。周雪韶当然明白魏襄也未必就是要她答应他，只要她肯说一句甜言蜜语就足够应对魏襄的执拗，但……
心口不一、花言巧语，周雪韶说不出这样的话。
“如今说起这些事，还是太早，是我莽撞了，你莫要放在心上。”思量再三，周雪韶说出一句婉言。
只是她越要魏襄不放在心上，魏襄偏偏越将之放到心里去。魏襄知道周雪韶没有旁的意思，是性格使然，才令她做出这般委婉答复。
可是心里一旦开了道口子，那么那些或存在或不存在的念头，便会争先恐后涌入其中，将魏襄的一颗心撑得满满当当，他抽不出半分欢乐好的情愫让自己畅快。
也是在这时，魏襄才发觉自己所求的实在是多，不仅想要与她维持一场欢愉关系，还想要同心与共、天长地久。
正因如此，周雪韶的不坚定，才让他心中创口裂得更大。
“你……”魏襄欲言又止。他本想负气离开，但见她面上夷犹神情，也知她待他是真心实意，魏襄不忍再为此难为她。
“酥酥。”魏襄转而唤了她一声。周雪韶朝他望过来，良辰好景之时与他相会，周雪韶总也是不乐意见他愁眉苦脸。
“你说句好听的，好不好？”魏襄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含了十分哄意。
周雪韶顿时感到内心深处软了一块，她轻轻颔首。继而魏襄靠近她的耳侧，像那句好听的话在她耳边说出，满心期待周雪韶能够重复一遍。
两个字落入耳中，周雪韶脸上登时浮起一层红晕。
“可是……这不合适……”周雪韶抬眸望向魏襄。她眉目微动，声音里也带着些微颤意，倒不是紧张，是难为情。
“哪里不合适？”魏襄照旧哄着她，“不过是我听来悦耳的两个字罢了，你只当是为我高兴，随口一说与我听来就是，何须管它是什么意思？”
“这……”
即便魏襄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周雪韶却仍然为此感到为难。犹豫再三，周雪韶紧闭双目，却仍只能说出那一句，“不合适。”
魏襄本是在逗弄她，惯常喜爱看她含羞姿态，周雪韶不愿意倒也没什么，只是连着两件事凑在一起，倒叫魏襄心里一沉。
他什么都不怕。
他只怕周雪韶如今这反应会是与他远在上京的那位兄长有关，他更怕周雪韶还念着魏珩——不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在他的左右请求之下，将玩笑的“夫君”二字说出口，毕竟，魏珩的退婚书已经写给她了，不是么？
沉默着凝望周雪韶许久，魏襄什么都没说，他侧身走下桥。步伐不大，脚步不快，只等着周雪韶追上来。
其实魏襄心里比谁都清楚，也许这些所谓的蛛丝马迹，只不过是他患得患失的证明，实际上周雪韶从没有这样想过。可是面对她，魏襄只想将他想要的紧紧抓在手里，怎样的手段都可以。
下了桥之后，魏襄虽走在前头，却频繁注意身后是否还有周雪韶的身影。见她一直在，他平静许多。
周雪韶也看出魏襄明显的不快之意，她想上前与他说话，但一想到先前魏襄哄她教她讲的那“夫君”二字，周雪韶羞得无地自容。
走回街市的热闹地段，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周雪韶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魏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