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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之晨_林笛儿【完结+番外】(6)

  “是!”犯人低头敛目,视线只敢落向地面上的一点。

  胜男向舒畅挪了下嘴,“我就在隔壁,结束后过来找我。”

  舒畅点头,对着犯人光溜溜的头顶微微一笑,“你请坐。”

  犯人的身子颤了一下,这个“请”字久违了。

  两个人隔着张桌子对面坐下,犯人缓缓抬起头。

  舒畅轻抽了口冷气。

  她认得这个犯人。

  虽然被剪了个大光头,但眉宇间儒雅俊朗的气质犹在。他曾被滨江市民戏谑地称为“儒官”。

  就是这样的一个文质彬彬的儒官,却有一百四十位qíng人,qíng人之中有姐妹花,还有母女。为了这些qíng人,他贪污收贿、卖官敛财。他的妻子是滨江护专的教授,儿子是清华大学的在读生。按道理他是有一个令人羡慕的家庭,没有人想到他会作风靡烂到这种程度。

  东窗事发是从qíng人之间争风吃醋引起的,立案之时,滨江市是满城风雨。他的qíng史可以写成几本《金瓶梅》了。

  舒畅认识他,不是因为他的风流韵事,而是和杨帆一同去他家行贿去的。

  杨帆通过国考进了滨江市人力资源局,工作了两年,表现也很出色,和他一同进来的,不如他的都得到了提升,而他还窝在人才市场做了个小办事员。

  舒畅当时在读大四,寒假回来,两人聚在一起分析,觉得是自已付出的还不够。杨帆一咬牙,用了几个月的工资,托人买了几条烟和几瓶酒,再通过七转八转的关系,找到了时任副市长的他。

  去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两个人象小偷一样摸上楼。杨帆深呼吸了几口,让舒畅避到楼道口,送礼这事,知道的人多不好。

  杨帆轻轻叩门。

  是他开的门,手里端着个洁白的瓷杯,脚下一条高大的贵妇犬,他和狗一同瞪着杨帆。

  杨帆挤出一脸的笑,结结巴巴地先自我介绍,半只脚跨向大门。

  “就站在外面说。”他面无表qíng地摆摆手。

  杨帆难堪得脸通红,硬着头皮说明了来意。

  自始至终,他一直皱着眉头。

  “我想你们领导那样安排一定有他的用意,工作上的事我不便cha手。”他打着官腔。

  杨帆直搓手,不知该说什么好,又不敢转过身,就僵僵地立着。

  “你还有什么事?”他不耐烦地问。

  “以后请市长多多关照。”杨帆耷拉着肩,把手中的东西往他家门内一塞,逃似的冲下楼。

  他微微眨了下眼,突地拎起纸袋往外一扔,“胡闹。”大门“啪”地一下合上。

  香烟和酒从纸袋里跑了出来,咕咚咕咚地从楼梯口滚着。

  隐在楼道里的舒畅跑出来,捡起香烟和酒,一一塞进纸袋,抱下楼。

  “你gān吗拿回来?”杨帆脸红脖子粗,抢过纸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筒。

  舒畅从垃圾筒里又把纸袋捡回来,“这是你辛辛苦苦工作买来的,又不脏,为什么不要?”她不怕脏地抱在怀中,紧紧的。

  杨帆红了眼眶,仰起脸一直在眨眼睛。

  舒畅把头倚向他的肩,“杨帆,做办事员也没什么不好,在我眼中,你是最棒的男人。”

  “记者?”见舒畅不讲话,他不安地咳了一声。

  “哦,”舒畅从往事中回过神,打开录音笔。

  对于自已在任期间的贪污收贿,他讲得很坦然,没有舒畅常见的悔不当初,淡然的神qíng好象是在讲别人的事。现在这样的下场,他只是浅浅一笑,叹了叹气,“二十年……二百四十个月,出去时,我已经快八十了……”

  他摇摇头。

  “那些……女子……你都爱过她们吗?”舒畅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好奇。

  “爱?”他讶然地挑眉,“怎么会有爱?我不爱她们,她们也不爱我。说起来是我作风靡烂,其实我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别人向我行贿的是钱,她们行贿的是身体。我也许会向别人索要钱,可对她们我从来不会索要的。她们都是主动地约我,提供地点、时间,欢爱之时提出要求。这种人,不配谈爱的。如果是别人坐在我这个位置,那么躺在她们身边的就是另一个人,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工具而已,我不觉得对不住她们任何人。”

  “你的妻子呢?当你和她们在一起时,你有想到她吗?”

  他闭紧了唇。

  许久,他才说道:“贫贱夫妻才谈爱。婚姻是一种形式,爱qíng是jīng神。物质贫瘠,我们才要爱qíng来支撑。物质富裕了后,再谈爱qíng就是件可笑的事。”

  “为什么?”

  他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你还太年轻,慢慢会懂的。”

  舒畅茫然地坐着,觉得他说得不全对。她和杨帆,谈不上穷,也谈不上富,和城市里大部分工薪阶层一样,人家为什么能相濡以沫,他们却中途夭折。

  爱qíng,还是因人而宜,她认为。

  第五章

  雨后huáng昏,西方的天空泛起一天的红霞。

  正是下班时分,车如流水人如cháo。一辆警车闪着蓝茵茵的光,一路嘶叫着超跃车流,在一家沙县小吃店门前停下,行人纷纷扭头围观。

  “慡吧!”穆胜男帅气地跳下车,手指头勾着车钥匙,很是骄傲。

  “呕……”舒畅白着个脸,解下安全带,从车里爬出来,抱紧路边的树,把中午的午饭吐了个jīng光。

  “这犯人眉清目秀的,长得还不错哦!”

  “嗯,是不错,就是不知犯了什么事。唉,人不可貌相啊!”

  “咦,她没戴手铐?”

  路人你一句我一句,隔了十米远,对着舒畅指指点点。

  穆胜男晃着两腿,很不厚道地咧嘴直乐。

  舒畅拭净嘴边的残液,站起身,狠狠地瞪着胜男,“是啊,满足了你的英雄壮举,当然慡了!”死胜男,一个小时的车程,她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人家还以为车里坐着个重要犯人,一个个一脸惊惧。

  什么大队长,就爱以权谋私,玩这类白痴游戏,害她每次都要牺牲。

  舒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今晚也要为你牺牲色相的。”胜男美美的笑着,从车里拿出瓶水,给她净口。

  “你给我打扮得酷点,别穿帮了。”女人有男伴陪着去夜店,不会太引人注目,方便她四处观察,“你再给安阳打个电话,让他好好地开我的车。”

  “不就一辆破奇瑞吗?”她让舒畅和她坐警车回市区,奇瑞让安阳开,舒畅一步一回头,盯着奇瑞那恋恋不舍的样,想想就笑。

  “你敢瞧不起我的车?”舒畅吐掉口中的水,如同受了什么奇耻大rǔ,“它跟着我走南闯北,为我遮风挡雨,它怎么就破了?”

  胜男竖起指头压住嘴唇,“好,好,它不破,它是骑士,它酷比宾士,帅胜宝马,行了吧?”

  舒畅咽了咽口水,这才随胜男一同进了小吃店。

  两人点了一笼蒸饺、两碗面,大部分是胜男在吃,舒畅没胃口,就吃了个蒸饺。

  吃完出来,胜男先送舒畅回家换衣服。

  家中一团漆黑,舒祖康和于芬在医院还没回来,舒畅打了个电话问了下qíng况,得知一切都好,又和舒晨闹了几句,这才冲了个战头澡,换上她那件百搭的黑色连衣裙。

  做记者的,不免要出席各种场合,每个人衣橱里总有一两件象样的衣服。

  舒畅是个懒人,为一件衣服去搭配鞋、包,她觉得太麻烦。黑色简直是个完美的颜色,什么样的包包、鞋都能与之谱出和谐的乐章。

  连衣裙削肩、束腰,剪裁大方、简单,适合各种场合、各种年纪,舒畅认为这条裙子只要不破,可以让她挥洒到五十岁。

  胜男为了和舒畅搭,换了件黑色宽松T恤、毛边牛仔裤,头发用摩丝立起,耳朵上塞了个耳塞,她板着个脸,看上去就是个以假乱真的有型有款的俊美男子。

  两人走进夜巴黎时,刚过八点,客人不算多,灯光暗暗的,每个人都哑着嗓子说话,象是在从事什么神秘的工作。

  夜巴黎装饰还蛮有品味,每一个角落无论明暗,都能有一些让你意外的发现:古老的曼陀罗,斑驳的铜号,以及翻拍了再用茶水做旧的老照片,和几张说不清年化的外国音乐海报。

  大厅内飘dàng着《茉莉花》的萨克斯曲,中国风的民乐,用西洋乐器演奏,改编得很成功,曲风轻雅、透着一丝丝忧伤。

  吧台前坐着几个人,有的随着音乐晃动着身体,有的低声jiāo谈,有的眯着眼喝酒。

  舒畅与胜男在吧台的拐角边找了两个位置,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进来的人,也可以看清厅内的人。

  舒畅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个包间,门都关得严严的,一个雕花的旋转楼梯直通二楼,上面是供乐队演出用的。

  两人在吧椅上坐下,各自叫了杯水果jī尾酒。

  舒畅巡睃着厅内,如果这酒吧真的提供摇头丸或者大麻什么的,应该是在午夜后,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呢!她收回目光,专注地品尝着杯中的酒。

  一点甘甜,一点微辣,还不错,她咂了两下嘴唇,点点头。

  这种夜店的消费向来很高,舒畅很少来这种地方,现在,她更是能省则省。

  胜男一脸不愿与人同流合污的正经八百样,看在别人眼中,那是一种酷,已经有几个女人妩媚的眼光有意无意地瞟过来了。

  胜男不能忍受地侧过身,面向舒畅。

  舒畅几口就把杯中的酒喝完了,酒保眼尖,适时地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再来一杯,舒畅怔了怔,点点头。

  “这酒后劲很大,也很贵。”胜男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来这里就不问贵不贵了。”舒畅向酒保道谢,接过高脚杯,浅浅抿着,“胜男,你有新的恋慕对象了。”

  “白痴女人。”胜男低咒了句,她酒量大,喝这种低度酒嫌不够味,海饮了一大口。

  舒畅眯起眼笑,突地抬手摸了下胜男的脸颊。都说李宇chūn有种中xing的帅气,胜男比李宇chūn要帅得多了,眉宇间的英气,别人是学不来的。

  “胜男,如果你是个男人,我可能也会爱上你的。”她开玩笑地说。

  “你放屁。”

  “不准说粗话。真的,胜男,我们俩都认识二十几年了,不离不弃,一直很要好。能有几对夫妻可以象我们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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