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车窗突然被人敲响，陆娆错愕抬头，见苏和正侧身站在外面，冲远处的业务员挥手作别，然后又垂下眼，再度敲响车窗——
“咚咚咚。”
玻璃是单向的，他应该看不清车里，门其实没锁，但他没有直接拉开。
也幸好，他没拉开。
陆娆迅速低头抹掉眼泪，捡起丢在脚边的手机，屏幕裂了一道，但不耽误拍照，她对着镜头瞄了眼自己，又稍微理了下头发，然后深深吸了口气。
咔嗒，车门打开。
“你们结束了？”
她神色如常地从驾驶位下来，却没直视苏和，直接绕去了副驾驶。
第17章 . 她想给心意估个价格，多少都付得起，可是他不愿意。
“你们结束了？”
“嗯，结束了。他们赶着回去，不一起吃。”苏和上车坐稳，好像并未觉出异样。又扭头问她：“你想吃什么？可以去旗里，开过去半小时。”
“没什么想吃的。”陆娆兴致不高，目光也是淡的，扫过他的脸又望着窗外，“回去吧，有点累了，回去补个午觉。”
苏和顿了一秒。
“也行。”他发动车子，没再多问。
回程车子开得不快，也不如来时颠簸，只是让陆娆感觉走了很久。窗外是一成不变的荒草地，偶尔能看见零星的几只羊，似乎才剃过毛，干巴巴的。
小腹开始隐隐作痛，她有些后悔喝掉早上那杯咖啡。好好的一场旅行被打乱节奏，陆娆心里烦躁，说不清因为母亲的那通电话，还是因为自己。
终于，车子停稳，外头是熟悉的草场和毡包。
陆娆推门下车，车钥匙也没记得拿。
苏和本想叫住她，抬眼看向她的背影，想想又先算了。
*
陆娆在床上躺了一会，睡不着。
毡包这会儿没有生火，还有些冷，她把自己缩在被里，被愈发强烈的痛经感用力拉扯，人像悬在半空，除了小腹，哪里都没知觉。
她躺不住了，抽了片卫生巾，去砖瓦房上厕所。
苏和人在厨房，叮叮咣咣的，大概没注意到她进屋。
洗手间才拖过地，有点滑，垃圾桶上套了新塑料袋，旧的已经换走，他向来都很勤快。
过了一会，陆娆从洗手间出来，隐约闻见一股食物的香气。
早上几乎没吃东西，和母亲大吵一架过后，她胸口又闷又堵，也顾不得饿。现在重新平静下来，房间烧得很暖，大风都被拦在窗外，胃也好像跟着空了。
鬼使神差地，她轻步走到厨房门口。
男人面朝灶台，依旧穿着那件短袖 T 恤，因为凑近煮锅微微弯腰，背上的布料贴住身体，勾出宽阔结实的轮廓线条。
苏和揭开锅盖，上涌的绵密泡沫又落下去，空气里的香味更浓，像是肉汤，混着面香。
他回头瞥她一眼，说：“煮了点面。”
陆娆：“……”
又没问你。
“刚才我给你发消息了，问你要不要吃，”苏和拿筷子搅了几下，防止粘连，“你没回，我以为你不吃。”
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昨天炖羊肉留了点汤，还剩几块隔夜的手把肉，面是之前买的切面。
“哦，是么？”陆娆去摸口袋，手机没带，估摸是丢床上了，“我没看见。”
苏和重新盖上锅盖，问：“那你吃吗？面还有，我再煮点。”
陆娆想了想，点头，“少煮点就行，我算钱给你。”
*
没一会，热乎汤面出锅，一大一小两碗，汤底浅淡，似乎没太多调料，上头洒了点葱花。
苏和：“要醋吗？”
陆娆摇头，接过他递来的筷子，“谢谢。”
汤面热气蒸腾，还有点烫，陆娆手掌冰凉，刚好覆着瓷碗取暖，脸和手都被烘得很舒服。
她将头发别去耳后，低头抿了口汤。
汤底看着素淡，味道却意外地鲜，完全没有膻味，也无需胡椒粉遮掩，不像她从前喝过的羊肉汤。
几口热汤下肚，寒意被渐渐驱散，陆娆浑身微微发汗，小腹痛感也跟着弱了。
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绺面条，带出一块羊肉，又搅了搅，发现面底下还藏了不少，有点惊喜。
苏和从厨房拿了陈醋和辣椒油，往自己碗里倒，拌开了吃。
他吃得快，不抬头也不吭声，转眼就下了半碗。
不像她，吃得慢条斯理，还一直盯着他看。
“你的没肉啊。”她忽然说。
“嗯？”苏和抬头，吸溜着把嘴里这口面吃完。
“我这里好多肉，你一直在吃面。”
“我这也有。”他语气很淡，“而且我总吃，没事儿。”
说完又闷头继续，吃得还挺香。
陆娆不说话了。
汤还热着，蒸汽熏得她睁不开眼，说不出什么情绪。
她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要在餐桌上为两块羊肉推来让去。有点心酸，可酸得既没必要，也没道理。
牧民生活条件简单，但不拮据，总不至于吃不起肉。她猜，他大概只准备了一人份，后来她又临时要吃，面能现煮，肉却来不及，干脆都分给她了。
没多大的事情，她是客人，说好会付钱给他，他用心招待也是应该。
可还是在这不算平静的一天，成了她所有情绪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