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山道：“管它是什么，总归是些好东西。否则钱锦绣不至于这么委曲求全，对我毫无底线地让步，只求我能给她这幅云锦。”
赵桑语狂打呵欠，道：“随便吧。现在哪怕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感兴趣。鹤山，我好累啊，可以睡觉了吗？”
赵桑语眼底下，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眼睛里全是因疲倦而泛起的泪水，可怜巴巴。
孟鹤山将她抱去床上，笑道：“当然。总算完成了此事。你好好休息。”
赵桑语连答应一声都没力气，双眼一闭，整个人瞬间陷入昏睡。
仿佛原地去世。
孟鹤山戳戳赵桑语的脸，毫无反应。
看来，的的确确是累到了极致。
她向来爱睡睡懒觉，这次，真是苦了她。
孟鹤山眼下的青黑并不比赵桑语浅，他也很困倦，却舍不得将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他躺在赵桑语身旁，侧起身，静静看着她睡觉。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格外喜欢看她睡觉。
其实，与她有关的一切事情，他都喜欢。
窗外，冬雪漫漫。
下一个春天，快来了吧。
不知，到时候，能否再同她一起漫步海棠花下。
* * * * * *
按照约定，钱锦绣必须替赵桑语洗刷掉不白之冤，秀丽山河图才能织下去。
今日，便是案件再度提审之期。
赵桑语本以为只是提审而已，审完还会回来，却在听完孟鹤山的提议，惊讶道：“什么？你要我提审后不再回来？”
她并不愿意，拒绝道：“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又和你在一起，我不要离开。况且，把你一人扔在钱锦绣这里，我不放心。”
孟鹤山道：“可是，你必须走。”
赵桑语心里发闷，走去床边坐下，不再说话。
孟鹤山蹲在她身旁，将她的脸掰回来，对着自己，笑道：“不要闹脾气。等这事完了，我就会回到你身边。你不走，反而会令我有后顾之忧，不方便行事。”
赵桑语望着孟鹤山，眼眶通红。
孟鹤山微微一笑，摸摸赵桑语的脸，道：“秀丽山河图，你都记住了吗？还有路线，也记住了吗？”
赵桑语不情愿地点头，“记下了。”
秀丽山河图织出来后，孟鹤山就知道了其中玄机。
那条对着光才能看到的路线，是运用了一种特殊织法。
所有云锦都是由经线和纬线织造而成。
在织造云锦时，通过减少某些地方的经纬线，以及改变编织方法，就能变化出不同的厚度和花纹。
织造过程中，孟鹤山只以为是普通的花纹织造手法。
整幅图解密后，他才发现，秀丽山河图是通过略微改变路线那里的厚度来形成透光效果。手法很精妙，如果不是浸水后对着强光仔细看，压根看不出其中玄机，只会觉得，它仅仅是一块美丽的山河云锦。
如今路线已经被破解了，也就不再需要云锦。
直接将图里重点画出来即可。
孟鹤山让赵桑语记下了画法，并且焚毁了真正的秀丽山河图。
他准备给钱锦绣的图，是改变织法后的假货。
图案一模一样，但没有透光的路线。
如此，九分真一分假，神仙都别想看出端倪。
孟鹤山笑得欣慰，起身坐到赵桑语身旁，两人静默坐着，一时之间，缄默无言。
还是孟鹤山率先说话。
“桑语，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初七的人生只有短短一年，我却全都记得。前天夜里我还做梦，又回到双鹅村里，和你一起摘桑叶喂蚕。而孟鹤山的二十载年华，在我脑海里却没多少分量。大概，是因为我一点都不喜欢作为孟鹤山的那些时光。”
“秀丽山河图，你一定要好好记住，但是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让人知道你身怀秘宝，只会引来灾祸。除非……”
赵桑语见他忽然停顿，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我死了。”
孟鹤山的话，令赵桑语心惊。
孟鹤山看着她，认真道：“我只是假设，你不要害怕。如果我死了，钱锦绣和她背后的人成功掌权，到时候，她们肯定会算旧账，必定不会放过你。你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就找个靠山，献上藏宝图，只当买条命。周颂声看上去是最好的选择，但我不知她实力如何。以后的事说不准，反正，你权衡着办。你这么聪明，无论遇到什么事，我相信，你都能化解。”
赵桑语道：“可是，你以前还总说我笨。”
孟鹤山笑起来，“骗你的。怕你知道自己聪明，太骄傲，就会嫌弃我。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聪明，一点都不笨。所以，你肯定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
这一切，听上去都太像诀别。
赵桑语伤心道：“孟鹤山，我真讨厌你。你故意说这种话，让我没办法拒绝你。”
她心中清楚，孟鹤山的提议，是现在最可行的方法。
至少，能让他无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