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张旺的手，喘息着看向那边站在水边灯中的迟静姝。
朦胧又昏暗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她那张精致而娇美的脸，仿佛那个女子又回来了。
不过一瞬间，那张脸，在同样的地方，太液池的水上，上下浮沉。
那张脸，苍白又扭曲，一双漂亮的眼睛惊恐而不可置信地瞪着。
难以瞑目。
恶鬼……么？
萧云和的声音传来，“父皇，若真要做法事，也该请相国寺的高僧，正式开坛才是。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法师，只怕其心不轨，坏了神女的名声……”
话没说完，开元帝哑着嗓子开口，“做法！”
萧云和眼睛一瞪，还试图挽回，“父皇！过几日就是夏日祭了，若是因这不知底细的法师乱了宫中气韵，只怕会坏了夏日祭的祭祀之仪，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不料，皇后却在一旁不轻不重地说道，“明王殿下多虑了。”
萧云和一听她说话，就忍不住眼皮子跳。
他太了解穆淳宛了，今夜，她只怕已是下定决心要弄死这个神女了。偏偏自己如今还不能跟她翻脸。
只能强忍着看她。
便见她目露讥讽地笑道，“若这法师当真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就算做了法，也毫无影响，怎会影响到夏日祭这样的国体大事？”
萧云和脸皮微微发涨——这个女人，从来都有本事叫自己颜面无存。不过就一句话而已，她居然要这么踩着自己的脸面嘲弄。
又听她道，“可若是这法师真有几分能耐，抓住这妖女的破绽，逼她露了原形，那岂不是为青云国除去一大祸患？”
说着，她又朝萧云和笑了笑，“所以，今日这法事，有利无害。明王殿下，还是不要从中作梗了吧？”
顿了下，似是开玩笑般地说道，“你要再这样阻拦，本宫可都要怀疑你跟此女，是不是有什么交情了？”
萧云和的脸，一时红一时青！
穆淳宛是不是疯了！引得开元帝来怀疑他？！
神女可是在父皇跟前举荐他作为夏日祭主持祭祀的人！
若是被父皇怀疑二人有交情，这主持还能落到他手里么？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第617章 附身
可随即，萧云和就明白过来——穆淳宛在警告他！
握了握拳，心中满是愤恨，却到底一句话也没说。
站在后头的柔妃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皇后娘娘，明王殿下也只是古道热肠，不知神女……不知宫中会有妖孽作乱，一时情急才说错了话，请您看在他无意的份上，就，就责罚妃妾吧！”
闻言，穆淳宛满脸的不屑，瞥了眼柔妃。
这个柔妃这么蠢，到现在她都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将她封为四妃之一，还多年来不曾断过恩宠。
看见她的眼神，萧云和的脸又变得难看了几分。
而穆淳宛根本就没有理会柔妃的意思。
转过脸看了眼那神女，发现她居然一直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下意识皱了下眉。
可随后看到萧云和担心的眼神，怒火中烧的她便忽略了心中仅存的一点疑虑。
对那萨满法师道，“做法！”
萨满法师得了令，当即‘呜呜啊啊’地跳起来，领着两个弟子，就将迟静姝围拢起来。
手中举起个摇铃，两边的弟子手中明火摇晃。
一阵眼花缭乱的招呼，加上那法师口中晦涩难懂的语言，看得周围的人惊呼连连。
丽妃瞄了眼几步开外的柔妃，见她一脸的老实无辜，心下不由焦急。
趁着那边的嘈杂，问身旁的云渺，“柔妃果真去过坤宁宫外头，看到萧云和跟着穆淳宛进去了？”
云渺正看着那边的迟静姝，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复杂。
听到丽妃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奴婢亲眼瞧见的。”
丽妃皱眉，“那她怎么没动静？”
说着，又看了眼那头被火和怪异铃声围着的迟静姝，自语道，“这神女看来也是个不顶用的，被皇后这么一吓，居然动都不敢动！枉本宫之前还以为她是个多厉害的！”
云渺嘴唇动了动。
后头的张嫔跟赵嫔在议论。
“这神女不会真的是恶鬼吧？”
“我瞧着不像，只怕是皇后的……手段。”
“可陛下会信么？”
“难说啊！陛下对这些鬼怪神语，一直都十分信奉。皇后娘娘只怕就是拿住了陛下的这个心思。”
“那这神女今日不是逃无生天了？”赵嫔担心地问。
张嫔摇摇头，语气里又有些轻蔑，“可不是。看来也是个斗不过皇后娘娘的，幸亏我之前没有去巴结她。不然被她连累，之后还指不定皇后娘娘要怎么责罚呢！”
她这话一出，赵嫔的脸就白了白——她给迟静姝送过东西。
站在她们身后的万贵人，看着那头被几个古里古怪的人围住的神女。
想到了那天有个面生的小宫女，给自己传来的一句话。
——小主，机会就这一次，您若是把握不住可对得起那位送您进来的老人家么？
宫中，知道自己真正来历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包括当年在朝露台，被太子一剑刺死的堂堂九千岁，万久福。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