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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_明珠【完结】(76)

  十二阿哥一贯性情冲和,见了这个阵仗却也目光漂移,六神无主。

  而十四阿哥直挺挺跪着,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康熙,偶尔眼角余光扫到我,也是一瞥而过。

  我无声喘口气,理好衣角,不理一切纷杂,只安然向康熙福了一福:“回皇上,玉莹适才所见并非别人,而是十八阿哥。”满人流俗相传,人死后三天,要登望乡台,遥望家乡,或真的会亲临作第二次诀别,因此要在人死去的第三天晚上,在门外焚烧一次纸扎的车马和轿子等烧活,叫做“接三”。十八阿哥于九月初二凌晨身亡,他的接三仪式原定在九月初四亥时进行,现在刚过子时,一早一晚,相差十个时辰,但接三之说,原不是那么精确,十八阿哥又素来和我好,就来看我,也是应当,是以我这么一说,场内立时安静下来。康熙端坐原处不动,凝视我半响,淡淡道:“是吗。”

  他的语气本身没有什么波动,却像海边渗进了咸味的空气,不管被呼啸的海风吹得多远,最后还是会蔓延在我的心脏里,若无伤口,便无事,但若有伤痕未愈,就会引起一阵剧烈抽痛。我垂首又回了一遍:“是,玉莹所见是十八阿哥。”

  太子一步蹿过来,挡在我身前:“你怎么不早说?”

  我的眼光越过太子,看向康熙,他马上意识到他不该背对着康熙,急侧过身来。

  我这才又朝太子行了一礼,以恭敬语气道:“太子有话要说,玉莹不敢抢话。”

  说完,我突如其来地眼睫一抬,同太子赤裸裸对视上,太子双眼在一刹那闪出诸般神色,愤愤道:“你竟敢——”

  十阿哥听至此处,忽硬生生打断,斜睨我道:“好,我就算你真的看到十八阿哥!裂缝又怎么说?难道也是十八阿哥用刀割的?”他这一句话正问到点子上,一时众人目光投来,看我表现。

  我扬一扬眉,反问:“刀?”

  八阿哥闻言一滞,我却看到太子眼棱突的一跳。

  而康熙沉沉道:“不是刀,是匕首。”

  吴什双手一托,捧来一面朱漆盘,我上去揭开盘上盖袱,现出底下一柄形如剑而不及剑长、寒光浸浸的匕首,而匕首柄上同样有明黄色缎缠绕一圈,却是旧缎。康熙又开口:“太子置朕召唤不顾,姗姗来迟,可是为了找这件物事?朕当年在南苑海子将此匕首赐给太子,记得还有个鲨鱼皮的套子一并赐下,太子又带来未?”太子瞠目,待要抓取该匕首,我眼疾手快,将匕首握入自己手里,吴什则迅速踏前一步,挡住太子,其他侍卫哗啦一下半扇形散开,成对太子合围之势,有如防范大敌。我退回康熙身边,康熙忽笑道:“匕首给他,给他,怕什么?朕要好好看着这个孝顺儿子是怎样来对付朕!破帐!逼宫!吓倒朕,朕的皇帝就该让给他做!”太子扑通一声跪下,瞪着眼、嘴唇发抖想要说什么,却像全身血液都被抽干,失了气力。

  其他阿哥也惊呆了,互视一眼,齐又跪下,康熙一抬手,阻止他们说话:“大阿哥,传朕口谕,将太子胤礽即行拘执,其党羽格尔芬、阿尔吉善、二格、苏尔特、哈什大、萨尔邦阿、杜默臣、阿进泰、苏赫陈及倪雅汉等一并拿下!今日拔营,务必酉时前到达布尔哈苏台行宫!”大阿哥动作甚快,我出殿换上三品侍卫服色,同邢年到各随驾常在、答应歇处通知了临时拔营之事,再回帐殿,也不及一个时辰,正好跟大阿哥碰上,他一眼见着我过来,似没认出,陡然停了脚,对我打量了一下,但到底没说什么,就直接进去跟康熙报告。我侍立一旁,听大阿哥说事已办完,除了康熙所指名者,还有某某、某某某或在场密聚或有嫌疑,因统统关押,等待发落,且人数不少,不由一愣:以大阿哥能力,这么短时间内可以将太子势力一网打尽,似有未逮,再联想康熙先前发落太子神色,难说不是胸有成算,那么,在帐殿夜警发生前,康熙就已经着手防范、乃至部署了?康熙听完大阿哥报告,似甚疲倦,李德全捧过小毛熏貂缎台冠和貂皮黄面褂康熙着上。

  康熙见我穿的是正黄旗下金黄色缺襟马褂行装,知我准备一会儿骑马扈从,令李德全将一件洁比雪艳的大银貂风领及白狐里子鹤氅拿来,叫我穿戴完毕,又亲自朝我面上观了一观,向左右叹道:“《晋书·王恭传》记载王恭尝披鹤氅行雪中,形貌整丽,濯濯如春月柳,有隽容仪,时人以为‘玉人’,而今朕亦有位玉格格,非但濯濯如春月柳,更滟滟如出水芙蓉,不知后世又将如何记载?”我就是从后世过来,《怀玉格格》的电视看过,但身份好像差的有点远,至于清朝有位“玉格格”的史书记载我绝对没见过,不过说到芙蓉……相信康熙见识过网络紫红名人芙蓉姐姐之惊世骇俗之“S”身段造型,就不会拿芙蓉这一词组来形容我了。但转念一想,关于芙蓉,“濯清涟而不妖,出污泥而不染”的典故我还是懂的,康熙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对我容貌发出议论,莫非另有深意,暗示我要老老实实做事,认认真真做人,以平和的心态,直面坎坷阿哥党?想着,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一时全理会不到其他人七嘴八舌在迎合什么,正好其他阿哥都换好了骑装回来,我一转头,看到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披着同款玄狐皮大氅一前一后踏进门来,心头忽的一抽。——如果是老十三的话,就没有关系。

  在我的梦里,四阿哥曾说过这样的话,而冥冥中,我总觉得这句话是真的听到过?哪部清宫戏里面有过这个台词?

  从永安拜昂阿到布尔哈苏台行宫,沿途修有大道,路宽二十尺,逾山涉谷,逢河架桥,以前修路时投到道路两傍的土则堆成一英尺高的规整的土墙,立有标柱,标示里程,最奢侈的是为了预备康熙回程,道路两侧一早接连不断地挂上了绣龙的挂帐,将道路保护得很好,晴天就如同打谷场一般光滑,十分好走。康熙带着有我在内的一队人马,走在最前面,保持一定距离的后面,是带着随从的后妃们的金轿,再隔一段距离,是各王侯,最后是官员们,接着官阶,顺次相随,无数的骑马随从殿后,此外还要加上帐篷、寝具、食具等等随同这一队伍,还有数不清的车辆、骆驼、骡、马等大队跟在最后面,这车、人、兽相掺杂的不间断的大群,越处在在后面越闹得尘埃飞扬,如同前进于无边际的云雾中,风从迎面或是侧面吹过来时,十五步到二十步远的地方,往往什么也分辨不清。我刚刚从惊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公然穿上情侣装的震撼中恢复过来,开始好好想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尤其帐殿夜警这件事上,我始终有一个关节没有想通。

  当时裂缝后的眼睛我虽然感觉熟悉,却并没有看清,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太子?

  如果是太子,他又何必来后帐偷窥?

  十八阿哥死后,康熙就没有合过眼,到后帐睡的可能更是很小,太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不是很荒谬吗?

  但那人被我发现后,仓惶逃离现场时所遗留的匕首的确是太子贴身之物,昨晚晚膳我还见他佩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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