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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吹散往事如烟灭_楚湘云【完结】(229)

  楚言此时烧得稀里糊涂,人事不知,哪里知道自己张嘴。眼见喂不下去,四阿哥扶着她重新躺下,怔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一手托起她的颈下,另一只手将碗送到自己嘴边,含住一口,再用唇顶开她的嘴,慢慢哺了进去。如此,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一碗汤药全都喂进去。

  她的唇渐渐恢复了柔软红润。他脑中不期然浮现养心殿那一幕,恋恋不舍地放开,一只手轻轻拂过她安静憔悴的面容,暗自叹了口气:“阿楚,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命人取来温水,亲自为她擦脸洗手,退下袜子,发现她脚上有几处伤痕水泡,因为没有及时上药包扎已经发炎化脓,四阿哥连忙唤人找大夫去要对症的药膏,自己动手用茶水洗净患处。猛然间想起上回她在西山扭伤了脚,十三弟背着她一路走到灵光寺求医,忽然觉得口中苦涩异常,原来她喝的汤药竟是极苦的。勉强忍住心中难过,从何吉手中接过药膏,为她抹上,仔细包扎起来。眷念地望了一眼,毅然走了出去。

  见过几个地方官员,处理了几份公文,时间已经不早,四阿哥收拾了准备就寝,心中始终有些放不下,就让何吉过去看看她的情况。不一会儿,何吉回来,报告说:“听新来的丫头说,佟姑娘睡得不踏实,像是在发噩梦,不时还说着胡话。”

  四阿哥来回踱了几步,终于还是心底那份担忧占了上风,抛开心中的包袱,亲自过去探视。

  她不知梦见什么,一脸凄然无助,口中喃喃地唤着爸爸妈妈。虽嫌她称呼古怪,四阿哥一看就知道她在找亲娘,只觉的心被揪了一下,许多年前的记忆浮了上来。她的娘早就没了,她爹也顾不了她,她还能有谁呢?

  四阿哥靠在床边,半伏下身子,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拂:“阿楚,还有我呢。我在这儿,一直守着你。谁也不许伤你,谁也不许带你走。”连说了几遍,楚言渐渐安静下来,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沉沉睡去。

  等她睡熟了,他慢慢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却发现她的一只手不知何时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四阿哥一愣,目光从她那只手,掠过她安然平静的睡颜,再落到枕边那枚玉佩,冷硬的心突然变得非常柔软。用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几缕头发,低声叹息道:“阿楚,你的心,你自己当真明白么?”

  担心惊动了她,不敢勉强抽身,四阿哥索性和衣侧身在床上躺下,揽着她,心中安定,不一会儿也就沉入梦乡。

  一连两天,四阿哥夜间都回过来,抱着她入睡,就连喂药换药净面洗手这些杂事,也都是亲历亲为,不肯假手他人。他近身的几个人对主子的脾气习以为常,见怪不怪,视若不见。挑来服侍楚言的丫头仆妇,就算心中有想法,也不敢多说一字多发一声。

  第66

  楚言醒过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垂下眼就看见一条男人的胳膊将她拦腰搂着,吓得一个机灵,艰难地转过头,看清身边那个人的脸,脑中最后一丝迷糊也马上被踢了出去。

  她被抓住了!楚言动了动,想要挣脱他的束缚,才发现手脚无力,根本动不了。

  “醒了?!”那人睁开眼,竟是一脸的喜悦,满眼的温柔,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又拿自己的前额贴了贴,这才放心地断言:“烧退了,那大夫还算有些本事。”

  “四爷?”楚言有点糊涂,长得很象,可真是她认识的那个人么?

  “嗯?”那人声音轻柔,有些漫不经心地用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取了块汗巾细细擦去她脸上额上的汗迹,神情专注关切:“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肚子饿不饿?躺了这些天,会有点头晕,起身时慢着点。待会儿让她们给你端碗粥来,别吃太多太快,小心伤着肠胃……”

  说话声音也象,但不该是她认识的那个“四爷”。婆婆妈妈,简直是唐僧转世!那个四爷怎么会有这么温柔的眼神?怎么会有这么溺人的声音?怎么会这么看着她这么对她说话?难道清朝某时还有一个老四,跟雍正长得一模一样?更要紧的是,他怎么会在她的床上?或者,她怎么会在他的床上?还一脸理所当然?小峰小岚呢?乐家哥哥呢?难道——难道她死了,魂魄附到了四爷宠爱的女人身上?四爷的爱人是谁,她还真不知道。道听途说的印象,雍正曾经最宠爱的女人是年贵妃,年羹尧的妹妹。可年氏这会儿还没进四阿哥府呢。也许她又穿了一回时空?楚言脑子里一团浆糊,眨巴着眼睛,呆呆地看着近旁那张笑脸。

  四阿哥自然想不到她脑子里正转着怎样荒唐的念头,只觉得这神情十分有趣可爱,不由心情大好,忍不住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别发呆了,起来收拾收拾,让大夫把把脉,看还要不要紧。”

  说完,下床穿好外衣,回头一看,她还是那付傻乎乎地瞪着他,心里也开始有些嘀咕,难不成病虽好了,却成了个傻子?沉吟片刻,突然说道:“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往下背!”

  “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拜某人所赐,一部《女诫》她已能背诵如流,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同时也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喜欢谁的诗?李白?”

  “呃?是。”

  “背一遍《蜀道难》。”

  “啊?哦。噫吁嚱 ,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嵋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声音嘶哑,嗓子干得发疼,肚子在叫。这人不折不扣就是那个还没有登基的雍正!

  “行了。”四阿哥打断了她,脸上露出微笑:“别掉书袋了。赶紧起来吧,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扔下她,径自出去。楚言对着他的后背作了个鬼脸,磨了磨牙。

  这四爷还是那四爷。她呢?她还是那个她么?如果是,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是,她是谁?这儿又是哪里?咕咕咕咕——她的肚子好饿啊!

  进来两个大丫头,恭敬小心,不声不响,绞了毛巾给她擦脸,又递过来牙刷青盐。

  楚言闷了一阵子,终于忍不住:“拿镜子来。”

  “是。”天,居然递过来一面铜镜!

  模模糊糊,隐隐约约,根本看不清长相。“劳驾把那盆水端过来。靠近点。”

  就在她看清自己还长着那张脸的时候,窗外传来一个持重的男中音:“姑娘起来了么?孙大夫来诊脉了。”

  这声音耳熟:“是戴总管?请进!”

  把过脉,孙大夫满脸堆笑,欢欣鼓舞:“姑娘的身子已经无碍,老朽开一个方子,照着吃上三天,可去病根。只是大病初愈,身体有些亏虚,还需小心作息饮食,固本培元,好好休养一阵子。”总算行满释放,可以安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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