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小少爷已经是口干舌燥。不过这么倾诉一通也是有好处的,至少他心里没那么堵,和秦母对视也更坦然一些。
他忽然就有预感,今天必定会发生什么事,而他则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十分钟后,秦母开口打破包厢里微妙的沉默。
“我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作为秦培的母亲,我承认,我被你们的故事感动了。可感动不代表赞同,更不是欣赏与支持。站在一个长辈的立场,或者是纯粹的旁观者、路人,我只能说你们太年轻了,所以也太幼稚!”
“我不否认你跟秦培的初衷,也不会质疑你们俩的真爱,但出发点是好的,并不代表就一定会有好结果。既然生在现实,就必须要遵守规则,小时候异想天开,还能夸你一句想象力丰富;可若是现在依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那只能说你还没长大——天真过头了,就是愚蠢。”
“更何况,不只是我,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一样——我们往往更在乎、更介意的是结果。”
顾凌谦僵坐在那里,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来不及掩饰,几乎是一眨眼,他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个一干二净,若不是那压抑的呼吸声还能听见,你还以为大白天见到了僵尸。
秦母停下来,表情有些不忍,她喝了口茶,才说:“你应该知道,这世上任何一对不被父母、亲人祝福的恋情,都不可能长久。”
顾凌谦手上一抖,差点把茶杯推倒,一颗心跳动得飞快,不止如此,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像是下一秒就要撑爆血管,甚至他还有点呼吸困难。
这都是不正常的,他知道。
他很想大声反驳,想冲着秦母大吼大叫,再顺便嘲笑一下她这番胡言乱语。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竟然意识到自己更想逃走。
因为秦母说的都是对的。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更在乎、更介意的是结果。
他们看到的只是你们偷偷摸摸、不知廉耻的爱情,谁还会管你们爱得多深、多不容易。更别说还是在双方家庭都一致排斥的情况下,你们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一场奇耻大辱。
顾凌谦咬紧牙,瞬间就红了眼眶。
正文 第2508章 五年……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有些话听多了,多少应该都能产生点抵抗力。甜言蜜语也好,软刀子硬刀子也罢,耳朵听得多,心脏也就麻痹了。
更何况秦母的态度跟顾峰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他身上的伤偶尔还隐隐作疼,亲爹尚且都能如此狠心,更别提是“外人”。
可事实却是,秦母不仅没有口出恶言,字字句句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极有分寸;明明他才是如坐针毡、惴惴不安的那个,但秦母话语中的小心翼翼,还有她望向自己时,眼中流露出的乞求和期盼,都让顾凌谦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觉得透不过气,又觉得荒谬可笑。
他在心里说:“秦阿姨果然比他们家刘芸女士厉害,呵呵。”
眼底的酸胀感被他硬逼了下去,静默片刻,才看到顾凌谦眼角微微一弯,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但却明显没有之前的清亮,沙哑了许多。
“唔,您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
秦母一怔,她感觉到顾凌谦还有后半句话,然而两分钟过去,他也只是垂首凝视着杯口漂浮的茶叶,没再吭声。
“凌谦,你是个好孩子,说实话阿姨挺喜欢你的。”
通常来说,这句话的后面都跟着一个“但是”,而且有99.9%的概率,都不会是你想要听的话。
顾凌谦僵坐着没动,像是等着判刑一样等着那致命的一刀落下。
他没看到秦母眼中若隐若现的心疼,也没看到她拧紧的眉心,一双手下意识地握成拳。
她不能任由悲剧扩大,自己却无动于衷。
“有些喜欢,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你们都为对方考虑的更多,这一点我很欣慰,也很感动。只不过,凌谦……”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顾凌谦慢动作地抬起头,就听到耳边的声音稍稍加重:“你觉得,秦培他会眼睁睁看着你毁了自己吗?”
而且还是因为他!
顾凌谦身躯一震,忽然就想起那通糟心的电话,还有秦培那句不论他何时想起,都疼得心肝抽搐的话——凌谦,我们算了吧?
胸口好似被刀尖狠狠戳进去,霎时鼻尖就能嗅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他偏偏却没了知觉。
往他身上捅刀子,其实最疼的却是秦培。
顾凌谦分神在想: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秦培这样对他好的人了。
他是多么幸运啊。
“阿姨……”顾凌谦哽咽住,心底的酸楚澎湃到有些压制不住,他双手捂住脸,低哑的声音从指缝中泄出:“我没想过要毁了他……从来就没有。”
在你们眼中可能只是不懂事的孩子之间的闹剧,可我还是想说,我爱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秦母皱着眉似有不忍,过了一会,她才斟酌地开口:“我可以做出让步!”
一刹那顾凌谦都怀疑他的耳朵出了毛病,但凡可以“让一步”,那她前面又何必把话说得这么不留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