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喻文卿问，“你有多久没去江医生那里了。”
“他太贵了。”
“那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
“那为什么哭？”
周文菲想，要怎样和喻文卿说呢？
得过抑郁症的人，哪怕康复了，也和从没得过的人是不一样的。
就像脑子被无数的钢钉穿过，钢钉取出来，也治愈了，但洞也留下来了。站在稍长一点的过风道，便能听到风穿过那些细小隧道发出的“呜呜”声。
她想了想，说：“同学们都好厉害，我担心这样下去，拿不到毕业证。”
喻文卿轻笑一声，无所谓的口吻：“那正好啊。钱花了，书也让你念了，证明自己不是那块料，就跟我回S市，把结婚证领了，”他捏她屁股，“安安分分做喻太太。”
周文菲垂下眼眸：“最起码，我想要个文凭。”
她听人说过，学历是女孩子最好的嫁妆，因为财富和相貌都是父母给的，只有学历是自己挣的。她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功利，但她想要啊。
她希望在社交场合里，别人说起她时，不再是那些满城风雨的过去，而是——喻太太可是毕业于大名鼎鼎的帝势艺术学院。这是她唯一能给喻文卿的光彩。
“我可以给你买个文凭。”
“才不要买的。”周文菲从他身上下来，腿还搭在他的小腹上，“我腿好疼。”
提醒了喻文卿，起身去客厅拿过来一个小盒子。周文菲实在累了，闭上眼躺在床上休息，直到冰凉的东西贴在腿肚上，一惊：“什么东西？”她要翻身起来，喻文卿压着她：“别起来。”
腿肚上传来一阵微麻。喻文卿问道：“力道够吗？”
是个按摩器？“还可以再重一点。”
微麻的电流变成了小锤子，一下下地敲打着肌肉神经，周文菲趴着笑：“你哪儿买的？”
“我妈那里发现的。”
魏凯芳常说肩背疼，不知道谁推荐了这款日本生产的小型按摩器，说用了有效果，在朋友圈向中老年朋友推广，他便转发了图片让助理买。
周文菲没有向他诉过诸如“课程压力很大”的苦，是寄给周玉霞的照片里有那么一张穿着练功服的照片，小腿肚和脚踝的位置上有着非常清楚的膏药贴的轮廓。
跳舞这么辛苦？他那半年学华尔兹挺轻松的啊。喻文卿这才发现，照片里周文菲瘦得和芭蕾舞演员似的。他问，既然运动量够，为什么不多吃点？舞台剧演员没必要瘦得和排骨似的。
周文菲说，怎么行？现在有很多自小学芭蕾的女孩转行来学音乐剧，人群中一站，她们的身形体态太占便宜了。
然后呢，唱歌比不过自小学声乐的，台词比不过正儿八经的表演系出来的。
喻文卿苦笑，其实舞台剧演员也有多种多样的，他的女孩偏要选最难的那条路。以为转入NYU，此后就是光明前景，殊不知只是赢了角斗场的入选赛资格。
那么多既漂亮又有野心的姑娘都想在这个大都会出人头地。
设置好按摩力度和时间，喻文卿也躺下来，继续之前被她转移了的话题。“情绪不好，为什么不去看江医生？”
周文菲眼神一暗，撇过头去：“万一被诊断……复发了，怎么办？”她在网上搜过抑郁症的复发率，高得惊人。
喻文卿把她揽在怀里：“拖到情况更糟呢？我陪你去。”他亲吻她的额头，“一切都好，是命运的赏赐，有任何不好，我都和你一起承担。”
周文菲点点头，掏出手机和江医生约时间。命运不好不坏。很多人的抑郁症复发会比前一次的症状严重。还好，喻文卿发现得比较早，周文菲这次只是轻度抑郁。
江医生没有开药，恢复了每周一次的心理治疗。
出来时，周文菲拉着喻文卿的手：“还好啦，不用休学，但我可能一辈子都要和心理医生打交道了。”
第113章
喻文卿舒一口气, 他最怕周文菲故意在他面前扮演好心情。
“看一辈子心理医生那就看呗, 我现在每个星期都还去趟林医生那里，发发牢骚。”喻文卿说, “现在知道他们收费为什么那么贵了。我要是天天听这些破事，早他妈不干了。”
他牵着周文菲走向停车场。来纽约已经数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了。走之前还要交代：“如果学习压力太大, 不想参加考试, 就要江医生给你开病假条，知道吗？”
周文菲摇摇头：“还没到那个地步。”
没来看之前心情沉重，来看了反而轻松了, 尤其是这个结果没有意想中的差。也许冬天快来了，她只是有点懒散：“在我这种曾经患重度抑郁的病人眼里，轻度抑郁——跟康复差不多。”
“你不能逼自己走到那个地步。”喻文卿难得正色对周文菲说，“你说得没错, 我是个假装很宽容的人，我对艺术一窍不通，所以你能不能拿到文凭, 能不能上舞台演出，我真的不是很在意。可以努力，但如果要以你的精神状况做代价, 我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会直接把你抓回去。”
周文菲挨过去揽他的腰。喻文卿沉声说：“撒娇也没用。”
他转身要上车，周文菲没有放开手：“可以的话, 圣诞节提前两天来。虽然我在这部音乐剧里……不算主角吧，但怎么说也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