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你的肩膀上有血。”小八惊讶地指着她的后背。
“我知道。”束璟的声音很轻。
刚才魔王不想让她看见，可她还是看见了。
他咳嗽之后，手心上是一片鲜血，努力不想让束璟发现，甚至还故意抱了下她，假装没事。
心脏好像被狠狠割了一刀，好疼好疼，束璟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她深刻知道死亡的可怕。
其实，最恐惧的是遗憾和失去，她不怕死，她怕自己活着，其他人全都死了，魔王也不在了。
关于生的意义，束璟也好好想过，好像找不到一个绝对的答案。
现在，将这个答案放置在某个人的身上，似乎也没什么不行。
小八疑惑地昂着脑袋，没有出声打扰她，乖乖地牵着她的手指。
“小八，轮到我们了，你怕吗？”束璟蹲下来，轻轻摸着小八的脑袋。
沉默了一会，小八使劲点了下头：“我怕，但是，有小树陪着我，我会努力不怕的。”
束璟想得很清楚，她如果不这么做，就只有牺牲魔王和小三。
既然逃不掉，为什么不让自己主动选择这条路。
基地里的氧气越来越少，食物也撑不住了，空气中似乎还有从变异者身上传播开的病毒在摧残着还活着的人。
魔王没有告诉束璟自己的身体快要到达极限，拼命想掩饰自己咳嗽出来的血，刚才没敢和她多待。
这也是束璟所期望的，魔王离开后，她正好可以进行接下去的计划。
为了留下提示，束璟用纸笔写了一段话放在操作台上。
“我们去找无璟和小七，他们也许没死，我们去救他们回来，好不好？”束璟的话看似充满希望，背后却是脆弱如深渊的无助。
红着眼睛的小八努力点了点头，张开双臂紧紧抱住束璟：“很高兴认识你，小树！”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帮了我很多，谢谢你。”在小八毛茸茸的头顶轻轻吻了一下，束璟站起身，发现小八主动放开了她的手。
像是怕自己会后悔，小八随手搬了个破木箱到舱体之中，抽着鼻子大喊：“小树，我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点了点头，束璟踏进另外一个舱体，舱门倏然合闭。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小八的表情，只觉得那个小孩子坚决的身影是那么勇敢，那么无谓和坚强。
刚合上没多久的金属门又一次打开，魔王和小三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一看见束璟和小八在舱体里，他心口一紧，顾不上掩饰刚咳出来的血朝着束璟扑去：“小妖精，你在里面干什么，快出来啊！”
“我要做个实验，别怕，没事的。”扬起微笑，束璟的样子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越是这副模样，越让魔王的心脏被狠狠拧紧。
顾不上舱体是最结实的材质，他狠狠踹了几脚，红着眼睛失控地咆哮：“你给我出来，马上，立刻！”
“他们不是做实验，是会死的！”小三捂着心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听到了，我刚才听到了树精和小八的说话，无璟他们已经死了！”
“小妖精，开门，立刻出来，”对束璟千依百顺的男人，这一次没有了温柔，他的语气像在命令，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变成无奈的恳求，“不要这样，求你把门打开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不能……真的不能……”
“傻瓜，我也不能没有你啊，所以，你得活着，”凝视着舱体外眉头紧皱的脸，束璟笑着抬起手，隔着玻璃轻轻抚着他的轮廓，“还是喜欢你笑着、嚣张的时候，特别可爱。”
“你给我出来，求你了，听我这一次好不好？”魔王的双手拼命捶打着坚固的舱体，最后，他直接抡出了自己的狼牙棒，毫不客气地咬着牙关开始猛砸。
将贴着舱体的手指颤抖着收回，束璟闭上眼睛，双手放入两旁的圆柱之中，几道刺痛的感觉一下钻入手臂，跟着是源源不断的温热血液朝着外面流去。
她很想不去看魔王最后的样子。
在下定决心代替他牺牲的那一刻，束璟就知道他会是什么模样。
闭着眼睛，屏蔽掉外面不断狠砸的响声，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在乎地离开。
可原来只是闭上眼睛不去看他，都让束璟的心里像被刀刺一样难受，那压抑已久的不舍汹涌而出，在她的心上疯狂肆虐。
睁开眼，在舱体外的男人几乎发狂，他红着一双眼睛嘶吼、咆哮，失控地不像她记忆之中的他。
无助地像个可怜的孩子，又好似一个情绪不稳的疯子。
小三也明白他们在做什么，望着另一边舱体里歪着脑袋的小八，泣不成声。
也许是自私，也许是做不到，束璟最终还是舍不得闭着眼睛离开。
她直直地望着他，无论是魔王眼底的痛苦还是他的绝望，她都照单全收，小心翼翼地珍藏在记忆里。
哪怕身体越来越冷，视线越来越模糊，她努力睁大眼睛，试着让她最脆弱的样子晚一些到来。
确终是躲不过。
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让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束璟反复试了几次，但她只来得及再看他一眼，就再没办法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