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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莺啭_海青拿天鹅【完结】(44)

  众人说话间,姚虔寝室已至。早有家人入内报知,姚虔已披衣坐在榻上。

  “伯明。”姚虔在榻上见到谢昉,微笑一礼。

  “少敬。”谢昉忙上前将他扶住。

  二人多年不见,两两相看,皆有感慨。姚征和郑氏亦走上前来,探望姚虔病况。

  一番嘘寒问暖,家人已将席设好,众人各自坐定。

  “伯明此来京中,可yù复当年风雅?”姚虔含笑地向谢昉问道。

  谢昉笑起来,抚须摇头:“某不复少壮,怎再提当年?不过闲来行走会友罢了。”

  “哦?”一旁的姚征笑道:“伯明来得正是时候。过几日夏至,京中士人往玄武湖赏菡萏,伯明若至,必可遇上好些故人。”

  谢昉微笑颔首:“自当前往。“

  姚虔看看坐在谢昉身旁的谢臻,笑了笑:“令郎文采卓著,来京时日短短便得陛下赏识,着实可贺。”

  谢昉看看谢臻,微笑道:“犬子不足夸奖,少敬过誉。”

  馥之坐在姚虔榻前,瞥向谢臻。只见他面含浅笑,从容而不乏谦逊。从入府以来,他甚少说话,只跟随长辈身侧,一派澹然的君子之态。

  忽然,谢臻将目光投来。

  馥之唇角弯了弯,转开眼去。

  “阿嫣 ……”郑氏将果盘里的一只葡萄剥开,正要递给姚嫣,发现她全神贯注地望着前面。

  郑氏顺着她的目光瞅去,心中倏而了然,却不再做声,将手里的葡萄缓缓放入口中。

  “前几日,郭氏女君说要邀我等游湖,如今怎无动静?”

  李府中,姚嫣与李氏姊妹在房中练习绣艺,姚嫣将绣了一半的兰花绢帕看了看,忽然问道。

  “她啊,”李琼看着手中的针线:“等着做皇后的人,自然不可再像从前贪玩。”

  姚嫣一讶,抬起头。

  未等她询问,却听李珠开口道:“阿卉做皇后?”

  她“扑哧”地笑了声:“她那般身量,穿上翟衣便看不到了。”

  李琼也笑,却不服气,停下针线:“她母家可是郭氏。”

  “郭氏又如何?”李珠不以为然:“自今上即位,后位一直空到现在,阿卉前面还有几个姊姊,若郭氏做得皇后,怎会一个个都嫁去了别家?”

  李琼想了想,似觉有理,也不再反驳。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转向姚嫣:“是了,我听太常卿府中女君说,选后的女子名册中,也有阿嫣哩!”

  姚嫣听得此言,吃了一惊:“我?”

  “还装不知!”李珠佯怒地打一下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阿嫣那日的深衣最是出众,我看那殿中无人可比。”

  “我那时就觉可惜,”李琼也凑来打趣,叹一声:“若我未许人家,定也要着深衣走上一遭。”

  李珠笑她:“那时满殿皆深衣女子,说不定陛下看倦了,就单看中了你。”

  李琼反笑她:“这么说,阿姊也未着深衣,陛下可也看中了你?”

  二人戏谑地说了一通,各自欢笑起来。

  姚嫣亦笑,心却渐渐发凉,看着手中绢帕上的半边兰花,只觉针线怎么也捉不稳……

  一场小雨下过,正是凉慡。

  郑氏觉得身体有些困倦,回到房中,躺到榻上小睡。

  没过多久,忽闻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未几,房门被推开。

  她睁开眼睛,只见姚嫣走了进来,头上的羃离还没有解开。

  “阿嫣?”郑氏讶然,坐起身来,微笑道:“不是说去李珠姊妹那里习绣,要迟些回来?”

  姚嫣没有回答,站在郑氏面前,解开羃离。

  “阿母,选后名册中有我?”只听她问道,声音低低。

  郑氏怔了怔。

  姚嫣看着她,双眼定定,满是惶恐不安。

  郑氏笑起来。

  “阿嫣。”郑氏牵过姚嫣的手,拉她在自己身旁坐下,柔声道:“可是担忧选不上?阿母同你说过,京中贵人虽众,论家世却鲜有及得上你,阿嫣……”

  话未说完,姚嫣却挣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我不做皇后!”

  郑氏一愣,随即面色沉下:“阿嫣!”

  姚嫣眼圈通红,声音微颤:“我不入宫!”

  郑氏与她对视,片刻,面色却渐渐缓下。

  “你坐下。”郑氏慢声道。

  姚嫣看着她,手里抓着羃离,一动不动。

  郑氏也不再重复,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谢家公子,可对?”

  姚嫣一怔。

  “做母亲的岂不知自己女儿的心思,”郑氏看着她,语声柔软:“怀chūn思慕,女子谁人不曾?”

  一番话直透心底,姚嫣仍睁着眼睛,却羞红了脸。

  郑氏笑笑,再拉过她的手。

  姚嫣犹豫了一下,不再反抗。

  “我儿可曾想过,谢郎何处教你喜爱?”郑氏缓缓问道。

  姚嫣闻言,脸上却更红,她又羞又窘,却答不上来。

  郑氏莞尔,轻抚她的手:“你想不清楚,阿母替你说。谢郎风采绝世,人中翘楚,得伴其身旁,亦光采无限,教天下艳羡,此乃女子之殊荣,可对?”

  姚嫣睁大眼睛,觉得这话似有偏颇,动动嘴唇:“我……”

  “稚儿。”郑氏却将她的话打断,声音稍重:“只是我儿可曾想过,你对谢郎一片qíng义,谢郎心里可有你?”

  姚嫣一愣。

  “……臻上月拜访姚尚书府上,曾遇女君。”心中忆起那天,他微笑道。

  “……虔叔行远了,再迟可难寻。”他语气淡淡,转身离开。

  “阿嫣,”郑氏恳切地望着她:“今上亦正当年轻,虽貌不及谢郎,却是一代有为之君,天下男子,谁人及得?皇后立于君侧,论及殊荣,天下女子,又谁人及得?”说着,她唇角弯了弯,看着姚嫣的眼睛:“阿嫣可曾想过,纵是你馥之姊将来嫁了谢郎,见到皇后,亦须稽首大礼不是?”

  姚嫣怔忡地站着,双目黯黯无光。

  郑氏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亦是不忍,叹口气,拉拉她的手:“阿嫣……”

  突然,姚嫣将手一甩。

  “阿嫣只要谢郎!”她双眼迷蒙,涩着嗓子大声道。说完,转身朝外面跑去。

  “女君……”门外传来一声惊叫,未几,rǔ母匆匆进来:“夫人,女君这……”

  “由她去吧。”郑氏觉得疲倦不已,揉揉额头,在榻上躺下,吐一口气:“会想明白的。”

  四十三章

  夜晚,虫鸣自庭中阵阵传来。傅氏仍身着白日里的衣饰,坐在席上,缓缓抚筝。

  忽然,“砰”地一声,门被撞了开来。

  傅氏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却见是温容。

  他面色yīn沉,走进来之后,一挥手,门又重重阖上。

  “又喝多了。”傅氏看看他,轻笑了声,站起身来。正yù出门唤家人准备热汤,忽然臂上一痛,她几乎惊叫出声。

  “你疯了!”傅氏恼起,瞪向温容。

  温容却盯着她,面上无一丝平日里的玩笑之色。

  “他何时来到?”温容问,声音沉沉。

  傅氏怔了怔,明白他此言所指,笑起来:“还说你未喝多,他下月才来,你莫不是忘了?”

  温容面色紧绷,片刻,松开手。

  他走向木榻,在沿上坐下,一语不发。

  傅氏察觉到他的异样,走过去,疑惑地问:“何事?”

  “此事须速。”温容低低地说。他盯着面前的灯台:“承光苑的陶六,昨日不见了踪影。”

  傅氏亦吃一惊:“陶六?”她忙走到温容身前,紧盯着他:“其余人呢?”

  温容摇头:“无事。”

  傅氏颔首,面色稍解。“许是巧合,”她宽慰道:“内侍出宫乃平常之事,或是陶六大意,未知会……”

  “妇人之见!”她话未说完,温容转头急急斥道:“陶六虽非心腹,若其果出了差错,我等危矣!”

  “那……”傅氏迟疑地望着他。

  温容没有说话,手掌蜷起,露着发白的骨节,目光渐渐凌厉。

  淡香如蕙如兰,从香笼中缓缓漫起。戚氏坐在一旁,将罩在上面的罗裙翻起,嗅了嗅。

  镜前,馥之静静端坐着,侍婢立在身后,将她的乌发掬起,用篦子细细梳开。

  馥之望着镜中,当侍婢将头发向两边分开时,馥之抬手,止住她手中的篦子。

  “梳作倭堕。”她轻声道。

  侍婢愣了愣,随即应下,将头发重新梳拢。

  “女君向来素淡,今日缘何这般用心?”戚氏笑意盈盈,一边将熏好的罗裙挂到椸上,一边道:“却是好事,这才是贵女所为呢。”

  馥之转头看看她,含笑不语。

  馥之素爱菡萏,立夏赏菡萏乃本朝兴起的风俗,馥之觉得合意,每年必往。今年来到京城,恰逢玄武池花开,本是美事一桩,姚虔却身体病弱。馥之思及此,本已打消念头。姚虔知晓后却笑她迂腐:“叔父身体已是这般,馥之即便一刻不离也是无改,半日而已,但去何妨?”

  馥之听得这般言语,正犹豫,昨日,顾昀又遣人送信来,说他立夏之日亦往玄武池。两人多日未见,馥之这才打定了主意。

  安顿好姚虔的膳食,又jiāo代过奉药的侍婢,馥之来到姚虔处,不放心地叮嘱道:“馥之就在玄武池畔,若有事,遣人来寻便是。”

  姚虔看着她,目光从秀致的发髻落到馨香暗送的罗裙上,微笑颔首:“馥之但往。”

  碧空万顷,丽日高挂,谢臻随父亲谢昉来到京城东郊的玄武池畔。待马车停稳,他先下来,又到谢昉车前搀他下车。

  谢昉双脚落地,望向面前,只见晴空下,宽阔的玄武池水面上碧叶接天,正是一派入夏胜景。微风拂来,清香暗送入怀,时隔多年而重游,谢昉只觉心旷神怡。

  “我儿可记得,为父当年携你来京,亦是菡萏花开之时。”他面露笑容,对一旁的谢臻道。

  谢臻颔首:“臻记得,父亲当时曾携臻赏菡萏,正是此地。”

  谢昉微笑,同他一道沿着池畔的白沙小径缓步向前。

  池中菡萏生长多年,甚为繁茂。不少人乘扁舟行入其中,竟不见身影。高大的莲叶在水面投下浓荫,只从里面传来吟唱的歌声和琳琅笑语,时而闯出一舟,露出女子芙蓉般的面庞,与叶间盛开的菡萏相映,更衬人美花娇。

  游湖的士人不少,未走几步,几人结伴迎面而来,竟是谢昉故人。一番见礼,众人兴高采烈,请谢昉父子与他们一道去池边的楼台上共饮。

  谢昉欣然应允,回头看谢臻,却发现他正望着别处。

  “可曾与他人有约?”谢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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