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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史官每天都在作死_书归【完结】(33)

  齐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那沈公子便随我等一道罢。”

  油饼炸成金huáng,外苏里嫩,脆软兼具,油而不腻,浇上豆汁一起食用,更是绝佳的美味。

  温彦之坐在胥州最有名的池元吉点心铺子里,捧着个油纸包的油饼,吃得很乖巧。

  众人坐在点心铺的二楼雅舍里,油饼、豆汁一一上尽,小二终于退完。

  沈游方当即站起身来向坐在上首的齐昱深深一拜:“糙民沈游方,拜见钦差大人!”

  齐昱自在靠在椅背上,笑道:“免礼吧,沈公子什么时候瞧出来的?”

  沈游方起身来站直,恭敬道:“糙民乃小小本分生意人,胥州城中有大人物出入,自然也是上心的,早早就听说侍郎大人莅临胥州,未能善礼相迎,如今还叫侍郎大人瞧了姻亲笑话,糙民实在有罪。”

  “沈公子说自己是小小生意人,岂非将天下商贾都睥睨成了蝼蚁?”齐昱看着沈游方,眼中自有深意,口气也是有些冷:“本官沿途行程皆是隐蔽,倒难为沈公子处处挂心。沈公子的手,伸得挺长啊。”

  若换做平常人,在齐昱这一句之下,定是有些心中打鼓,可沈游方竟是将此言当做了夸奖一般,全然没有丝毫动容,依旧笑意稳如泰山:“这都是糙民一介淳朴商贾的分内之事。”

  ☆、第38章【扒了糖纸见了糖】

  在沈游方这张素淡笑脸下吃过暗亏的人,连起来能绕上胥州城两圈半。

  再往前的也不提了,就说去年胥州城里,被他斗下马的那个“铁老爷”赵旉南,家中数代贩丝卖绣,做起生意来才叫真真的“老实本分”,虽与沈府并称“赵沈”,排名犹在沈府之前。却不知当时是中了什么风邪,竟投了三百万两雪花白银去炒粮糙,而南隅未逢风调雨顺,粮糙价高,三百万两银子没见着声响便打了水漂,只换回几十仓陈稻谷,卖都卖不出去,怄得几乎吐血。

  恰那时是今年初,沈游方寻人搭线见了赵旉南,悲赵之悲,遂说不如先折价卖给自己,解赵之危,自己手下有编制工匠,或然可用稻谷做做活计。赵旉南闻言乃是大喜,几乎感天谢地,遂将几十仓粮糙折了些本处理给了沈游方,将将脱手,却听闻西北突发大旱,朝廷急征粮糙,贴价尚比他卖稻谷的高一些。赵旉南可算是悔青了肠子,然此时yù要毁单,却是不可能了。

  这时候,赵旉南回过味来,又找到当初诓他去南隅进粮之人,却发现那人正是沈家故友!当场一口气哽在心口没下去,人厥了过去,到后来身子也不中用,儿孙没本事的闹起来要分家,好生生一个赵府,竟就这么消了。

  沈游方却是个脸皮厚的,扒了糖纸见了糖,岂有不吃的道理?不仅死咬不认旧账,还在赵家没落后,将赵家的产业一一收归名下,倒叫沈府资产益发壮大起来。到如今,这胥州城里再无“赵沈”。

  齐昱从没想过这样的人会好相与,却也没想到这沈游方,居然长袖善舞到了如此境地,连他化身刘炳荣南巡的路线都能查到。然则,如若没有这般手段,又岂会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显赫家身?

  此刻他垂眸看着沈游方,心里计较的,却也不再是沈游方耳目通天的本事,只道:“本官南巡治水之事,途径胥州,拜帖约沈公子一叙,沈公子身为北地首富,亦当明白所为何事。本官也不再兜圈子,只想问沈公子肯不肯?”

  沈游方立在齐昱跟前,笑得无害:“大人容禀,朝廷征召,钦差问询,又岂允糙民不肯?”

  龚致远捧着油饼,苦着脸看沈游方,感觉他要完。

  ——胆子真大啊,这就是变着法儿说朝廷抢劫嘛。

  此言果真是将齐昱逗得一乐,却听他道:“沈公子此言差矣,这两年河道总督没少与沈公子详谈治水,却也没见沈府朝淮南运过一袋沙子。想来沈公子不想给的钱,就算是刀架在了脖子上,也是无论如何出不了腰包。如今撇开朝廷征召,撇开本官拜帖,本官就想问,沈公子对如今的治水新策,究竟感不感兴趣?”

  ——感兴趣?

  坐在旁边的温彦之咬了一口油饼,抬起头来:沈游方虽是家财丰厚,却也是个生意人,怎会对水利之法感兴趣?修缮堤坝等事,乃是亏本的买卖。

  沈游方脸上的笑岿然不动,只是眼梢带了些探寻:“侍郎大人说的话,糙民听不懂了。感兴趣与不感兴趣,朝廷当真要银子,糙民又何以为拒?”

  齐昱低头喝一口清茶,气定神闲道:“沈公子既是不感兴趣,又为何在这个档口,寻人绘制海港图纸?”

  沈游方目中jīng光一现,此刻饶是稳重,却也眉目微微挑起:“侍郎大人……何处听来的?”

  齐昱老神在在地笑了笑,“打听处听来的,本官为朝廷办事,自是尽心尽力。”

  温彦之熟读工部卷册,此时听齐昱点了“海港”二字,忽而心生开阔,竟蓦地将眼下qíng状想通了一小截,却还是甚为迷惑。他懵懂看向齐昱,心说这些冗杂之事摆在江河湖海里,皇上究竟是怎么才能拎清那根线?

  又是哪根线?即是先治水,继而治漕运,而后治海河。

  齐昱心里知道,要叫商人感兴趣的,无非是利,可单说修缮堤坝,根本是无利可图,且是个无底dòng,这就是为何从前河道总督数次拜访沈府,皆是不欢而散的根本——直教人花钱,没与人好处,人凭什么帮你?况且河道总督谭庆年的脑子是一根筋,和张尚书的执拗是qíng比金坚,一旦发水,就yù改道,还要命人抢修抢凿,花出去的都是银子不说,改道之后还会拼掉一块南北漕运,这能要了沈府的命。胥州是北地最大的进港处,又接内陆河道,虽说近年沈府发业是享了铁矿煤矿的福气,可沈府生意起底便是漕运海货,若要改道,岂非是拦腰劈了沈府一钉耙?

  沈游方没拿钱出来实属正常不说,当场没铁青脸皮将谭庆年轰出去都算是人品庄重了。

  可如今,治水新策却是不同,若是实行,不仅不会伤及漕运,还会高筑堤坝、挖通地沟,保淮南水患不再如此泛滥,无异于更加增固了周围漕运的安全。

  这简直是给沈府送了大礼,估摸着沈游方半夜能在chuáng上笑醒。也就难怪他为何一听闻钦差带新法南下治水,便急慌慌找了匠人要扩建海港——漕运安稳,走货更多,进货更多,出货更多,谁不修港谁傻子。要修就要修快点,趁此机会抢占先机,最好治水一完,马上可以投入使用。就算自家不用,也好租出去收银子。

  齐昱笑睨着沈游方,示意他瞅瞅身边的温彦之:“沈府如此生财大计,全赖了朝廷擢升工部员外郎提出治水之法,难道沈公子就不想着表示表示?”

  沈游方自知如意算盘在齐昱面前漏了底,倒也不慌,只道:“没想到侍郎大人身处西疆,初入兵部,竟对海河漕运之事如此清楚,糙民实在佩服。”

  齐昱也没指望这刘炳荣的兵部侍郎身份,能帮他骗倒沈游方这等人,此时听沈游方言语之中已然有所怀疑,便顺道:“本官何得懂那许多,这都是温员外,与龚主事的功劳。”

  温彦之一口豆汁呛住,gān咳起来。

  龚致远是机灵人,又常常接触户部漕运的单子,齐昱和沈游方的三言两语听到此时,已经知晓了五分真意,现下被齐昱这么一提,却感觉脑子上也全是包。

  ——和我是没什么关系,难道是昨夜刘侍郎与温兄秉烛夜谈所得?

  ——噫,温兄真厉害,刘侍郎真厉害!与刘侍郎和温兄比起来,我龚致远真是罔食朝廷俸禄!

  沈游方清淡目光扫过齐昱身侧坐着的两个人,在温彦握着豆汁碗的手上微微一顿,又掠过龚致远嘴角的一粒芝麻,满脸都是“我不信”,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我朝朗朗乾坤,明君贤臣,侍郎大人手下人才济济,糙民领教了。”

  说到此处,却话锋一转,“可糙民斗胆,想请侍郎大人与糙民一道去画舫上,看看胥州城,再说其他。侍郎大人只知糙民yù发财,却不知糙民想发什么财。既然侍郎大人早已看破糙民心意,糙民也不再拐弯抹角。不错,糙民就是想要贯通南北漕运,打开河港,然糙民此举,亦是匡扶海商、增固国库之举,朝廷在上受了糙民孝敬,难道又不该给糙民接济接济?”

  “为何要本官游船看胥州?你又要什么接济?”齐昱杏眸中带了笑意,也没有怪罪沈游方的不拘礼数。

  沈游方目光定定,直视齐昱,手中折扇背到身后:“大人看过,自然会明白。”

  吃罢早饭,齐昱应了沈游方之意巡城,领温彦之等三人一道,前往樟洋河岸登船。

  温彦之是个爱船的人,早年间家中藏画多有历代游船、画舫绘制等,父亲诸国邦jiāo治愈曾为他寻来不少模型、珍本,后来却为买螳螂胡同的小院,被他多数抛售,此时能亲眼目睹舫船之都胥州的造物,只觉何其有幸。

  “舫者,游船也,盖dàng漾水面与宴饮为之;画者,雕绘也,因其jīng美而生异也。”这是他三年前编纂工部《舟船鉴》时写下的,此时用来说沈游方的画舫再不为过。

  沈游方选的这艘画舫并不算大,大约只十米来长,却胜在及其jīng致。舫身四轴刻绘祥云,满载花窗,船头到船尾的弧形更是无可指摘,皆有一番云雾松然的美感。

  齐昱上了船,却见温彦之还在下面蹲着舍不得走,目光很是专注地观察画舫的尾巴,还卡着拇指食指间距去比量船尾雕出的鱼尾纹饰,也是失笑了:“温彦之,上来再看。”

  温彦之这才被呼回了神,连忙收回手起身,脸上一红:“这便来。”

  沈游方站在后头笑望过来,笑道:“想必温员外也是爱船之人。”

  “不敢不敢,略有所好罢了。”温彦之拱手抱拳,终于上了画舫,“沈公子能求得裴翀先生一副画舫图纸,也是世所罕见,故本官才多看了两眼,船舷构造与度量,确然jīng美非常。”

  沈游方眼睛一亮,朗声笑道:“温员外好眼力,糙民这船自诩是裴翀先生所作,料应十分抢眼,然致用至今却无人问津,没得埋汰了许久。今日温员外一言,终叫糙民觉得这银子花得值。”

  ——没想到呆子还喜欢船,还对船造大家如数家珍。

  齐昱看着温彦之那双几乎放光的眼睛,有些讶异,此时仿佛发现两人虽朝夕相处,其实有许多事qíng,都是互不相知。这不免让他心中有些复杂,再看沈游方与温彦之jiāo谈之中,多有他乡遇故知之意,也不知心里是起了什么风,只淡淡打断了沈游方道:“沈公子,何时启游?本官正等着沈公子细说生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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