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恣睢之臣_唐酒卿【完结+番外】(61)

  他的“无名”枪,就在身侧。萧嫣将有名放在无名边,两只银枪相并整齐,除了重量,完全一样。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③”,这两只银枪的名字是他二哥起的,随口像是打发他,却又让当时的辛笠觉得还挺酷。

  “明日巡视后没有军务,去赛马吗?”萧嫣笑起来非常甜柔,让辛笠心qíng好了很多。

  他叼着糙芯,却厚颜无耻的平淡着说出风牛马不相及的话,“我想亲你。”

  萧嫣原本坐在一旁,颊面一红,脚下踢了踢他的小腿,“胡说什么呢。”

  “没有胡说。”辛笠拿下糙芯,凑近些,笑起来,“我是真的,很想亲你。”

  他长得讨巧,是十分乖顺的那种俊俏,每每笑起来都灿烂又天真,一直像个大男孩。可如今明明是笑着,眼睛深处却寂寥平静,没有半分从前混世魔王的流光溢彩。

  没有人提起失去的手足,却每个人都变了模样。

  “好啊。”萧嫣也笑,“快一点。”

  辛笠轻轻地靠近,微微偏头,在那漂亮色泽的唇瓣上飞快点了一下,便退开了,甚至还有些脸红。

  他这样一个背负混账盛名横行至今的家伙,对喜欢的姑娘却又gān净的像水一样。

  萧嫣小小的抿唇,两个人坐在栅栏上相视而笑。这会儿红日将沉,橘红色的光影下,他们显得异常美好。

  吉白樾发现辛靖的马停下来,“晚上工队有……”他突然止了音。

  辛靖在看那幅美好。

  仅仅片刻,他便重新驱起马,“工队什么?”

  “工队将把柔回防备墙的进程jiāo上来。”已经到了帐门口,吉白樾跟在辛靖后边,直至进了帐,才道:“大苑骑兵频繁出没,原本猜想的初chūn之战只怕要提到冬天了。我们在这里待了近半年,京都来了命。”他顿一下,语速迅速道:“平王会带着山yīn军,来与我军共同迎敌。”

  平王和山yīn就像是砸在辛靖底线上的刀。可是他仅仅点了头,意示自己知道了。吉白樾退出去,在帐外叹气。

  半年前辛靖还会躺在辛敬下葬的棺材里悲喜显露,如今他站在这里,却变得像铁板一样坚不可摧。

  坚不可摧,令人望而生畏。

  这个秋过得异常的快,大抵是没再去走马逗狗,混世魔王辛笠觉得有那么些无聊,也有那么些寂寞。因着他自觉到了这个年纪,该好好的站成个人样,扶稳他父亲,和他大哥一起如同顶天柱。

  毕竟,他再没有了二哥的庇护。

  娘也病了,从辛敬没了之后就一直病着。可是外表柔弱的女人至今咬着一口气,不愿意对那些窥探她丈夫儿子生命的豺láng虎豹泄半分羸弱。如果有一天她也要步入huáng泉,只能是穷途绝境,由她自己亲手了结。

  辛笠虽然没有提过一个字。

  但他恨死平王,恨死京都,甚至恨死皇位上那个亲爷爷了。他恨到夜里翻滚难眠,望着霜白的窗,想着这些人一个一个倒在眼前。

  把二哥还给我。

  辛笠失眠时只会无声念着这句话。他不再欺负辛弈,他教辛弈骑马,耐心的带辛弈学字,像个兄长一样,一夜就完全变了模样。

  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辛笠疲懒的扫了一眼,是蒙辰。

  “上津人。”蒙辰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让我总觉得不踏实。”

  “仇砸。”辛笠念了上津为首的名字,脚尖将无名枪底轻轻一点,长枪翻入掌中,他道:“上津上津,没有了北阳,我看他又能上到哪里去。”他薄冷的笑了笑,“他敢在战场上反戈,我就立刻杀了他。”

  “阿笠。”蒙辰微微皱了眉,不认识他这样带着戾气的笑容,“你杀气太冲了,这不是好事。”

  “兵马之争,不杀人如何立足。”辛笠揉了眼,打着哈欠拖着枪往回走,“听说平王要来了。”他在帐门口站定,倏地回头,眉眼间不见半分笑容,他道:“蒙哥,我真想杀了他。”

  蒙辰哑然,看着他掀帘入内,直觉不安。

  眼下大战将至,京都圣旨在前,平王如同裹了层救命符。纵然北阳诸人都想要他的命,却在这时谁也不能动这个手。

  天气渐渐凉了,糙叶都huáng的差不多时,大苑骑兵从野山东侧突入偷袭。辛笠自请上命,提了枪就带着人奔赴前线。以佛挡杀佛的杀气让偷袭溃不成军,但是他没有调头回柔回,而是直驱前行,紧追而去。

  野山已经成了枯色。

  辛笠追到野山之后,带来的北阳军只剩千余人,他虽杀气渐长,脑袋却没被杀气凝坠。再往前就是大苑境内,凭他剩下的这些人,不足以成事。

  他回头了。

  可是因其紧追这几日,山yīn军已经到了柔回。如今柔回城中北阳、山yīn混杂,上津仇砸摇摆不定,已经不是安全之所。如果辛笠当初能再谨慎一点,在柔回留下眼线,或是带上蒙辰同来,也许事qíng尚有转机。

  可是他没有。

  辛笠回到柔回,许虎接应他入城。城中山yīn军的杂数约摸一万余人,与城中六万北阳军不成对比。辛笠对山yīn的憎恶已经到了听其名便心生杀意的境地,为了安抚自己,也为不添麻烦,他在柔回整顿不过三日,便要调回离津防线。

  然而这日到来的凌晨,大苑重骑来了。那种披着重甲的战马成片上万的围在柔回之外,一旦察觉有所漏dòng,便会铺天盖地的直攻撞进来。

  辛笠不能这个时候走。

  许虎上留城墙防守,辛笠就带人出城迎战,整顿队伍时除了北阳军也有少许的山yīn军,城墙加固拿去了不少北阳军。辛笠没时间等待,直接出了城。

  辛笠能升至将领,他短短一年里最为光彩夺目的战绩就是奇兵突袭。他凭借极其敏锐的嗅觉辨别埋伏的真假,凭借天赋异禀的判断dòng察敌方的疏漏。他若是长此以往,在攻击中与防线上辛靖沉稳扎实的风格相互照应,来日便因杀气成不了一方统帅,也能在边陲成就一身悍将杀名。

  辛笠带着轻骑,胜在机动xingqiáng,灵活迅速。他率兵从前直冲,在与大苑重骑相遇时陡然一分为二。轻骑飞速的从两侧擦过,两翼包夹,让重骑生生止住前突的进程。

  辛笠银枪过境翻花,血花迸溅他手背和铠甲,他将一重骑从马背上撂翻下去,身一倾,人已经从自己马上翻到了这匹重甲压身的马背上。

  许虎见他背身抬起了一只手,立刻命道:“qiáng弩上弦,she击!”

  柔回墙垛间重qiáng弩拉响弩机的声音令人发麻,仅仅一瞬,短锐的□□嗖嗖突发,遮天蔽地的扑冲向被夹围居中的大苑重骑。

  每一个qiáng弩手都是好手,他们是千锤百炼的鹰眼,有常人难比的臂力,他们是由吉白樾带出来的北阳核心。每一支箭都不会被làng费,它会擦过头盔的边沿,直直贯穿大苑士兵的额头。

  辛笠就在这箭雨中收割漏网之鱼,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敌军,神色冷酷,□□尖梢的锐利在血中被擦的残忍光亮。

  就这样结束了,大苑人愚蠢的令人发指。

  辛笠在马背上摸出他从野山上夹带下来的野糙芯,然而就在他要咬在唇间时,后方箭风突如其来。银枪猛然回旋,砰的击打掉了she向他后心的箭。

  他沉沉的,难免带了些震惊的回首。

  柔回墙垛上密密麻麻的qiáng弩,站在qiáng弩后每一个人都向北阳宣誓尽忠。是谁放的这一箭?

  是巧合,还是蓄意?

  可是不仅仅是这样就完了,大苑后方开始疯狂的向他集中she击。辛笠连调马回转的机会都没有,四下溃散的大苑重骑紧紧收拢包围起他这一个人,弯刀四突,辛笠纵挡。

  即便他挡得住弯刀,也挡不住长箭。也许他能躲过直面的长箭,可来自他后方自己人的寒箭又如何躲闪?

  四面八方,尽是尖锐。

  两侧重骑弯刀夹击,压住了他的银枪,大苑正前方的长箭直直冲进他胸口,从前胸一箭钉穿辛笠。

  他本该能动的。

  可是双手被从后而来的□□钉在无名枪上,让他拿不掉,动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长箭冲she,穿透他的胸腔。

  血涌滚出口,一股一股,咽都咽不下去。

  血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张开的嘴有千言万语,有豪qíng壮言,有不尽悲鸣。

  但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栽下马背的那一刻辛笠庆幸又遗憾的想。

  láng狈,幸好她没有跟来。

  地上的北阳láng旗瞬间被鲜血倾染,láng头红的发黑,沉沉垂在糙土上,像倒在旗上的年轻人一样。

  天空朦朦亮,细雪慢吞吞的飘零。

  又是一年冬。

  北阳燕王三子辛笠,洪兴五十一年初冬,战死柔回。

  北阳的láng旗在雪中飘动,残破半角,那绘面上的láng头失去了咆哮的舌,就只能这么泠泠的冷眼的眺望。

  眺望这冬寒冷北阳数十万里,让守卫这里的人心凉。

  太冷了。

  ☆、番外?北阳辛家(五)

  燕王妃醒来时,枕上濡湿。她抚了已经见纹的眼角,静静望了会儿顶。那顶上挂了三色线编的燕子和麻雀。

  燕子是辛敬做的,麻雀是辛笠编的。

  燕王妃起身,梳妆时面前没有镜子。自从辛敬去后,她就再也没照过镜子。这个柔弱美丽的女人唾弃时间,也厌恶苍天,她的苍老也只jiāo托在自己的念知里,倔qiáng到不肯给别人一个窥探她痛苦的机会。

  她的柔软和她的温柔尽数留给了丈夫和儿子们,余下给外人的,就只有坚硬的棱刺。

  妆毕后她扶了发,英姑姑安静地呈上首饰匣子。这个匣子不一般,这里边呈放的都是燕王府男人们送给她的首饰,每一件都是心意和笑容,每一件都对她意义非凡。

  今儿她挑了只翡翠簪,上刻飞燕,是辛笠送的。她仔仔细细的cha进发中,随即站起身,由英姑姑为她整理王袍边袖。她穿着王妃正服,端庄秀丽。

  毕后,英姑姑扶手,她抬步出了门。

  在阶下,站着她唯剩的两个儿子。在另一个阶上,站着她一生依靠的丈夫。

  燕王同样王服正装,站在阶上似有失神。燕王妃与他对望,觉得真快。她的一生都与这个男人携手同行,只是短短须臾,他便鬓白苍苍。

  他才正当壮年呢。

  燕王没在阶上等她,而是走下来接她。英姑姑退后,燕王妃挽起燕王手臂,燕王覆上她的手,两人相视微笑,无言共行。

  在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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