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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养/我不是你的宝贝_汪小雌/荫下【完结+番外】(22)

  谁也没有看到他是怎么动作的,但那把藏在袖筒里的刀已经□了他的腹中,掣出来,掉在了地上。血从冷冽的白上晕开来,然后温热的红从他的指fèng中漏出来,滴在糙坪上,变成了粘稠的黑。

  有女宾客的尖叫撕开被血液凝固的空气。有人惊恐地大喊:“小冬!”

  天空也是黑而凝固的,却没能有什么东西将它撕开来。狂风卷来了厚重的乌云,做成了天的盔甲,随即呼喇喇地向地上卷来,远处的树木腾起巨大的暗色波làng,与它激烈厮杀,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章一站在露台上,喃喃,“这么会这样……”一双手按在她的肩上,“下去吃饭。”

  她摇头,“我不想吃。”

  钟闵把她拉进去,外面的风太大,明明上午还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她想躲到卧室去,他不让,“小人不许想太多东西,不然长不高。”

  她立刻不服气,“我初一下期都有160了。还有,不许叫我小人,你才小人。”

  他笑,“此小人非彼小人。”

  她跳起来,“那也不行!”突然又生出点恼恨来,给她办生理成人仪式的不是他是谁?于是拿小拳头捶他,“我让你说,我让你说!”结果好似挠痒痒,他一脸受用,又哄着,半搂半抱地下楼去。

  结果坐下来也只是叹气。事qíng太复杂,远远超出她能解决的范围。上午的婚礼被闹得人仰马翻,新郎到底心疼儿子,来不及成礼了,风驰电掣地送儿子到医院。章一最担心她母亲,结果她母亲非常平静,甚至向宾客表示歉意,最后再一个个将他们送走。

  她远远地看着,她母亲人生中最美的一次登台,闹剧般收场。母亲为了婚姻将自己抛弃,她本人却被婚姻抛弃。这一切,她不知该痛恨谁,浮华散尽,场中剩下的依旧是白,它在喜庆与凄凉间完美转换,如此势利,于是她只有痛恨起那白来。

  她代她母亲流下眼泪。她母亲依旧重复那套不知已重复多少遍的说辞,“谢谢,我不要紧。今天,实在是抱歉。”

  钟闵在那头“当当”地敲着碗壁。她看过去。“你一口饭一分钟嚼了十二下。”她看到他就想到了林致,想到了林致就想到了那片白蔷薇,想到了白蔷薇她就咽不下嘴里的东西。她赶紧吐在数张纸巾上。

  “怎么了?”

  她不敢问,但是很想知道,那件事他到底知不知qíng。“没怎么,让你一说,突然觉得恶心。”

  他“哧”地笑了声,她也懒得理会。

  章一觉得现在的qíng形比考试还令她头疼。母亲与隆冬,隆冬的爸爸与林致,还有她与钟闵。她该不该走?在这个时候?母亲最脆弱的时候?母亲知道林致吗?如果不知道,她该不该告诉?得知一切,她们会不会和好如初?

  她的脑子里打了无数个问号,并且打一个就翻一下身。

  身后有个声音说,“你jīng神很好?”

  她又翻一下,“睡不着。”

  “……做点别的?”

  她在黑暗里找到他黑曜石般的眼睛,翻回去,“我还是睡觉吧。”她不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也许困惑的仅仅是她?就像她身后的那个人,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

  早上起来,她推开窗户。外面一片láng藉,显然一夜的风chuī雨打。下过大雨吗,她竟然不知道。空气中的各种污染被雨水带下来,于是天也放晴了。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有东西在“碌碌”地响,她没理,然后是第二阵。她走进去,想起来昨晚是没关机的,谁会找她?拿起手机看,一串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喂”一声。

  没有人说话。

  她拿下来,信号满格呀。“喂?”不说话她挂断了。

  那头有人轻轻喊一声,“章一……”

  已经十点了,还没下来。阿姨心头暗笑,谁说昨夜风雨无qíng?要不要叫她吃饭呢?正想着,却见她下楼来了,背着包,要出去的样子。

  “阿姨,我有事出去了。”

  阿姨的手伸出去,“先吃点……”人已经不在了。收回手感叹,年轻果然是好,用不完的jīng力。

  章一沿着公路往下跑,只听得耳旁的风猎猎地响,人似乎要飞起来。唐僧为什么不要悟空背他去西天?因为代劳不得。就像她现在,有的是诚心和决心,她不要司机送,不要人同行,甚至不需要告诉别人。就这样跑吧,再快一点,飞起来。

  她跑下了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人影。近了,更近了。人影在向她招手。她伸出手去,张口就要叫。有东西重重地劈在后颈,身子软软地栽了下去。

  正文17 疯 狂

  章凤姿看着昏迷的章一,想起了自己也是这般大的时候。母亲早逝,小小年纪勤俭持家,父亲是教书匠,有教养,人又生得清丽出众,那时,无论谁提起章家的姑娘,总会赞上一声好。那么,那些事qíng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了,是从jiāo了第一个男朋友开始,再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有一天,肚子鼓起来。父亲的头发几乎一夜全白,她在飞舞的铁衣架中抱着头哀求,“爸爸,我不知道会怀孕……”是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初cháo时以为自己要死去,第一张卫生棉是照包装纸的图贴上去的,不知道怎么jiāo朋友,该jiāo什么样的朋友,不知道停经意味着什么,甚至不知道在肚子里疯长的是什么东西。父亲的背佝偻下去,“打掉吧。”那些只露着眼睛鼻子的医生护士手里拿着什么?是银光闪闪并且尖锐的冷兵器。她逃掉了。她想找到那个人,但是不知道他是谁。

  多少个夜里醒来,她都希望是一场梦。不是梦,那么故事里是否另有隐qíng?被人陷害?父债女还?无心之失?然而事实仍旧如此,她不知道是谁在她肚子里播下了种。铁衣架再次挥舞,她护住的仍然是头。

  年纪小就是不知好歹。她不管肚子里头的东西长熟了是什么,也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她依旧洗衣服做饭,行走如风,甚至偶尔在人多的巷子里昂首挺胸的走过。她以前也这么做的,只是现在吸引的目光更多。

  到底是生下来了。痛了她二十多个小时,从血与ròu里头剥离开。那是什么?皱巴巴,像老鼠还是像小老头?她没有力气再想了。

  父亲的脾气越来越差。屋里一有哭声,就要打她。她恨,那个ròu团,不给她吃,饿死她,于是哭得更响了,打得更厉害了。胀得要炸开,白色的rǔ汁流出来,打湿胸前一片。她用手狠狠地挤,仿佛那是一颗残存的毒瘤。哭声震天,她父亲的耳光掴来,却没听见响。轰轰声里似乎有父亲的咆哮,“你还要造多少孽!”然后,她的一边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是聋了。

  她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是车祸,躲都躲不过。白布盖住了父亲的脸,平车被送往太平间,在那长长的yīn与阳的通道里一点点消失,她疯了一样扑上去,嘶喊,“爸爸我错了,爸爸我错了!”她的眼泪融化不了白布下的僵硬,也阻挡不了人世间的永隔。

  从此剩下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十六岁的大孩子带着几个月大的小孩子。时间这个东西到底时好时坏,转眼小孩子就有大孩子那么大了。

  章一一点点转醒。她记得自己接到母亲的电话,于是舍弃一切,准备投进那个久违的怀抱里,没想到投进的却是黑暗。有个声音遥遥地呼唤着她,“章一……章一……”

  费力地睁开眼皮,那个人正拍打着自己的脸,“醒了?”

  她喊一声“妈”,喉咙gān得像要撕裂开。随即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板chuáng上,手脚被捆住了。这次她的声音完完全全出来了,惊恐的,“妈妈?!”

  章凤姿笑着答应,“乖。”

  旁边有个男人说,“都长这么大了?果然是好货色。”伸出手捏一把,觉得简直是好,双手齐上。章一尖叫。

  章凤姿打掉他的手,“摸坏了不打紧,价掉得厉害。”

  那个男人盯着她看半晌,“真是你女儿?”

  章凤姿微微冷笑,“我们长的不够像?”

  “像”,男人说,“最毒妇人心,我以后可要小心了。”

  章凤姿伸手将他一推,“下去守着,误了事看我不跟你小心。”

  那男人去了。章一又开始喊,“妈妈,你要对我做什么?别吓唬我,快放开我……”

  “放开你?乖孩子,这是绑票,你懂吗?”

  绑票……“我不信。妈妈,我是章一,我是你女儿啊。”

  章凤姿抚上她的脸,“女儿……我清楚得很。”扔在一旁的对讲机里说,“人带来了。”章凤姿露出笑容,“带上来。”

  “带,带谁?”

  章凤姿的笑容扩大,“你马上就知道。”

  一阵推推搡搡的声音,然后有人喊:“章一!”是隆冬。章一惊骇地转向章凤姿,她为什么要捉隆冬来,他不是在医院吗?

  章凤姿似乎看出来,因而解释:“那一刀不深,刺破了大网膜,出了血。住院是小题大做,我用你的手机发信息给他,他肯不来?”

  隆冬叫起来,“你捆着章一做什么,你到底要gān什么?”

  章凤姿挥挥手,立刻有两个人把他拖到椅子上,缚住。“安静点,小冬,我是章一的妈妈,你可不能对我大吼大叫。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意,是因为章一。你喜欢她,对吗?”

  隆冬因大闹婚礼而生出许多勇气,至今没有消退。他没有看向章一,但声音却往那个方向送去,“是,我是喜欢她。怎么样?”

  章凤姿却笑起来,“乖孩子,亏你说得出。我能怎么样,你喜欢她是再正确不过的。不光如此,她也应该喜欢你。” 她笑得整个人直往后仰,“你们一般大,根正苗红,又是同学,少男钟qíng,少女怀chūn,理应是一对。谁敢说不是?”

  章一的心里咯噔一下,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事她都知道?

  隆冬听得不明就里,只是毛骨悚然。章凤姿的眼睛里头装的不是笑,是qiáng酸,在等待某个时刻泼出来。那笑声一抽一抽,仿佛被什么东西锯断。他突然害怕起来,“你别笑了!”

  章凤姿立刻没有笑了, “好,不笑了。说点什么好呢?”她往上翻翻白眼,“唔,来说说你爸爸。平日里我最喜欢知道他和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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