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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娇纵_兜兜麽【完结】(31)

  他忍得久了,思绪飘忽,便不能专心对弈,这一回下的太烂,云意要让也让得不体面。

  他这人大约就是这个习惯,要把最要紧的话留到临走才说。黑白子都分拣gān净,曲鹤鸣推手展开折扇,细洒金扇面上题“道儒”二字,置于胸前轻摇慢晃,“前几日里里外外查个底朝天,肃王倒不像是与世子爷通过气的。只是……容我再多问一句,如能安排你与肃王相见,你可愿意?”

  云意道惊喜jiāo加,站起身来手足无措,“若真能如此,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

  “好。”曲鹤鸣啪一声收起折扇,gān脆道,“今夜子时,后院枯井。”

  “大恩不言谢。”

  他走后,她脸上的感激与惊诧也一并散去,留下的是一片惨淡愁云,疑虑重重。

  到午夜,云意再一次往枯井底下去。这一回谁都不让陪,她径直与曲鹤鸣说:“有些话你们怕是听不得,听见了恐怕二爷都放心不下。再而,我哥哥啰嗦的很,怕是一时半会讲不清楚,要不你们开一桌宵夜边吃边等?”

  曲鹤鸣明白她指的是人人想夺的五鬼图,思量一番,最终连汤圆都拦下,告知她如何开门如何点灯,再亲自摇绳将她放进井底。

  云意至井底,往石dòng中去,将空dàngdàng的大立柜推走,再拧开门边一道圆形机关,沿低矮小道再向前走上二十米,便有一处扩宽dòngxué,如茶室小屋,有桌有椅,灯火齐备。

  她猜得不错,这地道直通忠义王府,因她在此处见到久违了的肃王。

  “三哥——”

  “云妹妹——”他回过身来,望见她瘦削的身子,憔悴的脸,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噗噗簌簌一串又一串,哭得像是走失的孩子。

  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云意,他原比云意高半个头,现下竟然靠在她肩上,哭得她满耳朵都是呜呜声,再想不了其他。

  大致是,“云妹妹,哥哥过得好惨,呜呜呜……他们竟敢如此欺rǔ本王,一个个的都是犯上作乱的逆臣贼子!我迟早要一个个活剐了他们!”

  他的泪都窜进她衣领里,惹得颈间湿哒哒一片。云意的伤心事早过去多日,现下要哭也哭不出来。只得扮个豪气万丈的角色,伸手拍他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这不都还好好的么?咱们俩都还活着,便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无奈肃王根本不听她说话,只管哭自己的,等他哭够了,蜡烛都烧得只剩一半儿。

  好不容易能坐下平心静气说话,肃王接过云意手中的帕子,擦着眼泪哽咽道:“妹妹受苦了,原本胖的跟小猪儿似的,如今竟然长出人样儿。看来陆家老二也不算什么好人,死抠死抠的,丁点儿好东西不给,真是小气!”

  云意觉着,两兄妹好不容易碰面,实在不大适合用来埋怨人。再而说,什么小猪,什么人样,要不是看他哭哭啼啼可怜样,她真要拿着烛台往他脑袋上招呼。

  长舒一口气,缓下来,“我还好,只是三哥如今怎样?看这样子忠义王府藏着逆反之心,不论将来局势如何,哥哥千万要小心,离开乌兰城才是上上之策。”

  “离开?离了这儿还能去哪儿?天下之大,已非王土。”

  “三哥难道甘心受人辖制?”

  肃王摇头,长叹道:“如今社稷动摇,手中无兵,何以自立,更何况他们……”

  “如何?哥哥有话不妨直说,已到这步田地,你我之间还藏着掖着做什么?”

  肃王扼腕,“陆寅那贼人,为了个什劳子宝图,居然将晗儿扣下,bī得我……若不说出宝图下落,恐怕这辈子也难再讨回亲骨ròu。怪只怪我无用,连至亲骨ròu都不能维护周全。当日想尽办法放走莺时,也是想着若妹妹当真不在人世,尚有可能知道宝图线索的也就剩下她一个日夜伴你左右的小宫女了。只是没想到老天开眼,妹妹福大命大,咱们兄妹二人竟还能相见。父皇若在天有灵,想来亦感欣慰。”

  晗儿是肃王长子,唯一一根独苗,看得眼珠子一般珍贵,陆寅如今为了一张图,是全然不顾脸面了。

  然而又是五鬼图,云意心头微涩,一咬下唇,一时之间红尘五味都翻滚在胸膛,辨不清是喜是悲,该忧还是该愁。想来全心全意本就难得,又何必苛求这些自小在宫里长大的皇子皇孙,自出生起,她生存的第一要务,就是斗。

  肃王想到伤心处,又哭上一会,抹了抹眼泪继续道:“我若当真知道,哪有不说的道理。别说金山银山,就是要拿我的xing命去换,我也绝不犹豫。但妹妹你是晓得的,从前在宫里,我就是个说不上话的人。宝图这样要紧的东西,能让我知道什么?这真是没法子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晗儿被他们磋磨死,是我无用!是我无用!”字字泣血锥心,捶胸顿足,声嘶力竭。

  他在bī她,一步一步,要与他人合力,一并将她推向深渊。

  肃王低着头,并不敢看她,兀自沉浸在悲痛之中,哭诉道:“我已走投无路,不然也没脸来向妹妹开这个口。好妹妹,你就当可怜可怜三哥,三哥就剩这么一点儿血脉啊……三哥求你,三哥求你……”话到此处已然声泪俱下,什么尊严、自矜统统丢到脑后,他站起身扑通一下跪在她脚下,拦也拦不住,疯了似的给她磕头,磕得地面咚咚响,每一声都仿佛砸在她心头,砸得她浑身上下无一不痛,无一不难过。

  她受了惊,楞在当场,隔上一会才醒过神来急匆匆去拉扯肃王。怎奈他不肯起来,拼了命求她,“是三哥窝囊,三哥该死!求妹妹看在你小侄儿份上,救他一命,那图……天底下除了父王,也就只有妹妹一人见过。妹妹行行好,透露一句两句的,哥哥这厢给你磕头了……”连着又是咚咚咚好几个响头,震得自己眼冒金星。

  云意拉他不起,只好与他一同瘫坐在地。

  她遇上无解谜题,又被高高吊起,油锅下烧火的是她的骨ròu同胞,流着泪求她,跳吧,跳下来人人都得解脱。

  她闭上眼,满心苦楚,却流不出泪来。她不是圣人,也并非恶棍,乱世中只求自保,但未料竟如此艰难。

  “玄宗爷攒下的东西,自然要留给新君,以求他日重整河山,匡扶社稷……”

  “难道我就不是玄宗爷子孙!什么新君,哪来的新君?怕是妹妹心中早有了人选,不论江北与南京如何争辩,妹妹早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宝图留给老五。”他想来恨极,一时间理智全无,冲着云意大吼道,“什么哥哥妹妹,什么重振河山,全都是些冠冕堂皇的鬼话!妹妹心中远近亲疏有别,宁愿守着这个秘密带进坟堆里,也不愿意透露出来救晗儿xing命!既如此,今日何苦来见,你只当三哥死了就是!”

  云意哑然,“三哥何必如此……”

  肃王道:“哥哥何曾想要如此bī迫于你,哥哥实在是……不得已啊……妹妹退一万步想,如今这qíng形,陆晋还能放你去江北么?身边又没有信得过的人,你要如何将宝图下落告诉老五?还不如拿来帮三哥一把,三哥这辈子都感激你。”

  人人都有不得已,仿佛唯有她能有选择余地,能一言一语定人生死。

  但她的喜忧生死又有谁关心?

  她只能安抚肃王,“三哥……容我想一想。”

  “好!好妹妹,三日后哥哥再来与你相见。”

  云意看着他转悲为喜的神色,默默点了点头。

  两人相携着站起身来,双双皆是láng狈。

  跃过井口,曲鹤鸣仍旧待在原地,看她双眼通红面白如纸,心底里揪上一把,却不敢来扶,只能在心里祈祷汤圆与莺时千万稳住,别让她再有闪失。

  “你……可好……”

  云意擦了擦眼角,笑他大惊小怪,“我自然是有十二分的好,不过子通,你一直没挪地方,就这么傻站着?”

  曲鹤鸣张口就是否认,“得了吧,我赏月呢!谁稀罕等你!”

  云意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夜空,颔首道:“真是的,这月亮怎么也跟二狗哥一样怕羞。”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

  “你你你你结巴什么呢二狗子。”

  曲鹤鸣楞成块木头疙瘩,面红耳热,竟然当真害羞起来。

  世上最能苦中作乐的,当属云意。

  ☆、第36章 联系

  第三十六章联系

  云意心中压着大石,面上分毫不显。这是她打小儿练成的功夫,将悲喜都藏在面皮底下,绝不轻易表露于人前。

  因而就连莺时也未曾瞧出端倪,猜度她已与肃王谈妥,接下来的日子只需安安心心等事qíng完结即可。

  曲鹤鸣大约是忙于募兵,一连几日不见踪影。云意闲得无聊大多数时候都爱在后院绿萝藤下乘凉。院子中央大片大片的海棠花已落了大半,本不是秋风萧索的天气,却因这一片凋零的花期牵扯出浓厚的离别之意。

  莺时躲在荫庇处打络子,让午后的阳光照得昏然yù睡。迷糊间听见软绵绵的猫叫声,她懒得睁眼,依旧是半睡半醒模样。未曾想让花猫打翻了针线笸箩,才做好的活儿全然付之东流。想来窝火,当下即卯足了劲要去抓猫。

  云意在一旁看着,觉着有趣。那虎斑猫圆滚滚胖乎乎,ròu多身壮,却极其灵活,逗着莺时在院子里跑过一轮,连尾巴都没让莺时碰着。末了要等汤圆来,一个箭步飞上,探手便抓住它颈后ròu,这下莺时得意起来,拿个络子扇它,嘴里头嘀咕,“死肥猫,臭肥猫,总有人能治得了你。让你跑,让你跑,说!你还跑不跑了!”

  虎斑挂在汤圆指尖,除非真成了jīng,否则也只能回她一句,“喵……”

  “我瞧瞧——”云意自躺椅上坐起身,抚平了腰间褶皱,伸手来想要抱这只肥咕隆咚的虎斑猫。

  汤圆不肯撒手,莺时也忧心道:“殿下小心,这不知哪里来的小畜生,脏得很。”

  云意指了指它脖上红线穿出的铃铛,摸一摸它圆滚滚的大脑袋说:“你看它这只铃,还是个簇新的小玩意儿,定是有主的,只不过跑错了地方,误打误撞惹恼了咱们莺时姑娘,才成了阶下囚。”

  说话间便将小猫儿挪到自己手里,汤圆眼中仍有疑虑,云意笑道:“放心,我自小与猫儿狗儿有缘,你看它,还舔我手指头……怎么样,凤仙花汁好吃么?”她跟一只误闯进来的猫儿玩耍,竟比与人相处更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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